沙宏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不会一股脑儿地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贺予。
一个被判无期的重刑犯,很难相信贺予有这个本事给他弄出去。
他希望贺予先给他一点证明。
贺予对此早有预料,沙宏不是傻白甜, 哪有轻易就把线索告诉他的道理。但是贺予也并非省油的灯, 沙宏不信任他,他也不能完全肯定沙宏没
贺予于是微笑道“我可以给你看到我的诚意,但沙先生恐怕也得先给我点靠谱的素材, 是不是”
沙宏咬着烟,吸了一会儿, 等一支烟抽得差不多了, 两人的这次见面时间也快结束了, 沙宏
“沙先生的意思是”
沙宏诡异一笑“小伙子, 我
他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没有再讲下去了,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贺予一眼,
沙宏身
贺予
但那时候情况岌岌可危,他无瑕观察和盘问那么多,此时听沙宏这么说,他立刻确定了沙宏没有
于是,一周后,沙宏
再过几天,缝纽扣的工作也不要他做了,干脆让他去食堂给大家分饭。
这可是重刑犯们梦寐以求的工作,事情少不费力不说,每天还能利用职务之便吃最大块的鱼和肉,狱友们也都紧着巴结,希望打饭窗口相见的时候,沙宏能多给他们点好菜。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就到了监狱体检的日子了。
“如果你已相信了,我将
落款很简单,就只有一个“贺”字。
终于,沙宏答应了接受贺予的第二次“采风”。
他们的见面被安排
他知道这次会面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他必须要给贺予一些很有价值的情报,这样贺予才会感到满意。
但同时,他也没打算把最重要的事情
沙宏
或许是牢狱之灾的结束就
“哈哈哈哈,这一票生意谈成,咱哥俩以后就
梦里的梁季成还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样子,他和梁仲康兄弟二人从一家外滩边的豪华酒店相携而出,两人都喝得半醒半醉。
“真了不得,对方大手笔,合同一签,他妈的,直接就把那么大一笔外汇转到了咱们瑞士的账上,眼都不眨一下。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别说是给他们
梁季成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腻歪歪地齁
因为他惺忪的目光聚
小梁老板打了个酒嗝,和他哥对视一眼,笑笑他们俩都很清楚,这种上不来台面的事情,当着司机的面,还是得少说。
“梁总,小梁总,来,我扶您二位上车。”
梁季成嫌弃地把他的手挥开“干什么呢你,注意点儿,知道老子穿的是什么吗gugui,九、九万块一件吊牌都还没拆呢,碰脏了你赔我”
其实九万的gui冬款羊绒大衣也只是普通的成衣,又不是高奢定制,但
然而
梁仲康哈哈大笑,拍着他兄弟的肩“这算什么咱们以后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他们手下的那些明星,一件礼服就他妈上百万,给他们做事,九万块又算得了什么”
“对啊哥,我真是喝高了,九万块以后对我而言,塞牙缝都不够啦。哎,注意点,干什么呢你”醉醺醺的男人
但他神志模糊,还以为是沙宏办事不利,抬手就是一巴掌扇
“看着点路怎么伺候人的连你主子都扶不稳,当心我把你炒了”
“你打他干什么他就是个农村来的,满身的咸鱼味,你打了他,上车还得拿酒片擦一擦,消个毒。”当哥的讲话比弟弟还刻薄,梁仲康放肆大笑着,洋洋得意地觑向沙宏,“人他妈的就是有尊卑贵贱,有的人一挥手就是几千万几个亿,有的人嘛哈哈。”
沙宏一时气不过,松开了搀扶着两兄弟的手“人和人就该是平等的。你是我老板,你也不能羞辱我的人格不是吗”
“人人平等这里可是沪州,你知道100年前的沪州是怎么样的吗江这边灯红酒绿十里洋场,江那边饿殍遍地民不聊生。你和我倒回百年前,你就是个黄包车夫,老子想打死你就打死你,你还来和我说什么平等”
沙宏待要再理论,梁仲康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钱夹,抽了一大叠百元钞,就往他僵硬的脸上拍“别那么理想主义了小伙子,你要和我们说平等是吧来,让你知道什么叫平等,听人事说过你妈病了,急着用钱,老子打你一巴掌,给你一千块,老子今天有的是钱,你要不要啊你要不要”
那腥臭的,污秽的,却又无比惑人的纸张狠拍
薄薄的纸钞,却像是有千钧重,砸的人骨头都断了,脸庞都成了血浆泥灰。
沙宏记得当时外滩的风呼地一吹,薄薄的百元钞漫天飞舞,引起晚归人的一片哗然和争抢。
他站
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记忆也觉得羞耻,当人不得不堕为兽,人类的大脑也会羞于承认那些荒唐的过去。
沙宏就记得梁氏兄弟那两张小人得志,张扬狞笑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那笑声,漩涡似的
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日期,那个地址,还有他们驱车前往约定地点前那忐忑不安的样子,兄弟二人曾
沙宏是个司机,司机也是人,他无声无息地记住了那几个名字。
那几个,很可能会让贺予感到满意的名字
周日早晨。
贺予起了个大早,开车去了陌雨巷。
他今天要去见沙宏了,想了想,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谢清呈。
然而还没下车,他就见到李若秋
自打除夕夜那一次尴尬的碰面后,李若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了,今天不知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贺予觉得这女的也真是奇怪,明明都已经离婚了,还缠着人不放干什么她是有多大的能耐,居然把他喜欢的男人当她的备胎
“你留步吧,不用送了,我打个车。”
“我已经替你把车叫了。”
“那”李若秋从她的奢侈品挎包里掏出一只信封,挺厚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不少钱,她把信封递给谢清呈,“那这些你着吧,小雪以前对我很好,她忽然生了病,我也帮不了什么忙,这些钱”
“这些钱你拿回去。”
李若秋“她,她好歹是我小姑子”
“已经不是了。”
“谢哥”
“你回去吧。我很谢谢你能关心她。但是这些钱我们不能下。”
女人怔忡地仰头,凝视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哥,你不用误会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我现
“以前你是我太太。你也替我考虑过很多事。”谢清呈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很静,像两池幽潭。
“所以,那些都是我该做的。”
李若秋凝视着他,她看上去又要哭了。
“谢哥,我、我已经打算和他离婚了。”
“”
她没头没尾地和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然后她试图从谢清呈脸上找到一点反应,结果却让她万分失望。
李若秋的嗓音开始被哽咽的藤蔓缠上“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的,我受不了别人不爱我,我那时候和你离婚,我就是觉得,你每天都那么冷静,那么冷冰冰的,
“”
“我觉得你就像一张日程表,一件件事情你安排的都很清楚,我努力地想要从你心里挖到一些柔软的热忱的东西,可是我挖不到。你照顾我,保护我,给了我一个家,却好像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太太。你不喜欢我给你做饭洗衣服,你不愿意让我为你付出太多东西可是我觉得爱情是双向的,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安,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就会一直是我亏欠着你。”
谢清呈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也为我的选择做过很多的牺牲和让步,而且那时候你是我太太,那些都是我该做的。”
“可你那时候也是我丈夫啊,为什么不能让我也照顾你呢”
谢清呈哑口无言。
李若秋眼眶红通通地望着他“哥,你只让别人接受你的照顾,接受你的引导,却从来不肯消受其他人的半分好意。我那时候真的快被你给逼疯了。我
“我很想要爱情,我想要一个人能够平等地爱我,也允许我同样地去照顾他,保护他。为此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去做,不管是对是错。我我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以为我找到了真爱,可哪想到”
她苦笑一声,低着头,擦了擦泪。
“我现
谢清呈没说话。
李若秋把泪擦干了,仰头问他“你能接受我这些钱吗哪怕把这种行为看成是对我的最后一点安慰或者是宽恕”
“对不起。”谢清呈最后还是说,“我不能。”
“”李若秋早有预料似的,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犹带泪痕,像极了哭。
谢清呈给她叫的出租来了。
他和以前一样,习惯性地,很大男子主义,很照顾她的,替她打开了车门。
他的桃花眸看着她含泪的眼“上车吧。谢谢你特意来关心她的情况,我”
最后一点话他没有说完,因为李若秋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复杂感情,按捺不住悲伤。
她忽然伸出手,
肩膀颤抖着,终是泪如雨下。
“谢哥对不起”
“”
“对不起你抱抱我好吗最后一次了,我真的特别特别的过意不去我我”
谢清呈对一个女孩子不好
李若秋虽然背叛过他,可是曾经她也做过让他非常感激的事情,那件事直到现
所以见她此刻这样,谢清呈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道“李若秋,你冷静点,你这样做很不合适,车来了,你上车吧。”
李若秋却抱着他不松手,她实
她完全不知道贺予正
而她环着谢清呈的腰,抱着他哭诉这一切的一切,都已完完全全地
映入了那个男孩子幽深的眼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