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小休息棚内。
谢清呈和贺予面对面坐着。
贺予要了那个让剧组棘手不已的角色, 黄总估计这会儿都
这种角色戏份非常少,就是个龙套,但难度又十分高, 还有尺度不小的床戏, 很多人都介意。castg去科班拉个人,人家基本都不愿意来, 找个群演, 又怕尬戏,而且编剧写的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大, 相貌英俊, 气质高贵”,上哪儿找那么个临时龙套去,其实是特别烦的一件事。
结果贺予说他来。这简直是天降甘霖啊, 黄总能不给吕总烧高香
拍床戏这事儿其实很讲究,事先要商量得非常清楚,脱不脱, 怎么脱, 脱到哪里,要演出什么感觉,深情的,玩弄的,急切的, 克制的,经验丰富
导演
黄总打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位救世主啊
贺予几乎什么条件也没有,导演小心翼翼提出的需求,他都非常配合地接受了。
他说他学的也是幕后,很能理解导演的难处,更能明白导演想要将作品完美呈现的那份匠心。
他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要和本场的心理指导专家谢清呈,单独多谈一会儿。
“您也知道,我没有经验。”贺予非常谦虚,简直要把“清纯良善”四个字给炼化成衣披
他似乎干净到连“床戏”两个字都不好意思说。
众人一致觉得,这真是苦了贺少了。
看看,多有修养的一孩子啊,他为了艺术也算是献身了。
孩子就这点小要求,导演能不答应吗
立刻把谢清呈请来给他做单独的心理辅导了。
这场戏是露天的,讲一个老大
说是偷情也不对,那女的其实也喜欢这位年轻英俊的男人,但是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内心上过不去这道坎,加上自己丈夫还重病,她
男人不愿意,就将车停
老大
冬季风大,剧组
贺予和谢清呈此刻就
谢清呈
“这种心理状态很疯狂的床戏,谢教授觉得该怎么演啊。”
“不知道。”谢清呈没有丝毫表情。
贺予笑笑,忽然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夹
谢清呈蓦地抬手,制住了他的手腕“你要点脸。”
“我怎么不要脸是你不教我,所以我只能
谢清呈把他的手甩开了。
“这个角色是你本色出演。”谢清呈冷冷地隔着微晃的马灯看着贺予,“你用不着我教。”
“”
“这种畜牲事,找个心理医生来问,那也是纸上谈兵。不像你自己。贺予,你亲自做过。”
谢清呈言辞锋利,贺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手,含住那支从谢清呈嘴里夺走的烟,他慢慢地咬住湿润的滤嘴,甚至微抵舌尖将那截对方咬过的地方舔了一舔,一边盯着谢清呈,一边深深地抽入。
烟霭呼出的一瞬间,他把烟拿开了,重新递到谢清呈唇边,垂眸道
“您既然这样说,那我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吧。对了这支烟好呛人,您要接着抽吗”
谢清呈当然不会抽贺予含过的烟,他接过那支烟,把它
贺予没吭声,不错目光,与谢清呈对视。
顿了须臾,他目光搓揉着谢清呈淡薄的,犹沾烟草味的嘴唇,轻声说“谢清呈,你就这么躲着我吗”
“可惜你躲不了。”
“实话和你说,我确实也没打算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演变态床戏的心理意见。只不过我得
“没什么比你本人的脸更能帮助我入戏的了,只要看着你,我就能想起那些晚上我们俩做过的事情,想到谢医生你是怎么颤抖的,想到你的腰有多劲,生气骂我的样子有多勾人”
谢清呈抬眼,没有半点温度地看着他,
他看着刚才还
“你要不吃点退烧药吧,你这样上去,我实
可他嘴上说着不安,眼里只有讽刺的冷意。
贺予蓦地不语了,片刻后,他眸色幽寒地望着他。
“您现
谢清呈冷道“你是不是听力有问题我担心的是和你对戏的女演员,不是你。”
“”贺予是真想一巴掌扇
可是一巴掌扇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他曾经
一巴掌能解决什么又能挽回什么
贺予于是只淡笑了一下,笑容带着些阴痞,他迫近他
“那您给我退退烧”
谢清呈抬手看了下表“离开戏还有十五分钟,以你的水平,估计够来个三次了。也不是不可以。”
贺予脸色微微青了一下,皮肤上轻微地印出了个咬牙切齿的动作。
他觉得谢清呈真是存心想要用这种冷静的气场气死他。
“您还真是什么鬼话都往外扯,是我太久没和您独处了,您连自己上一次是受不了撑不住昏过去的都忘了。”
“谢医生人到中年忘性大,看样子我应该多给您加深些印象才是。”
谢清呈调了一下腕表,冷淡道“恐怕你最近都没什么机会了。好好忙吧。”
说完他起身,就准备出去了。
贺予本来想拉住他,但又觉得这样自己未免显得太卑微了些。
于是他的指尖只是轻微动了一下,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只是站
“你知道吗谢清呈。”
“”
“我特别想和你演床戏。”
“我演的时候会想着你的脸的。你
谢清呈站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留贺予一个人站
贺予这个畜牲,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他前一刻还荤话说的眼不眨,后一秒就能川剧变脸,和外人们做出温文尔雅的完美表象来。
谢清呈这场确实也得
贺予拍戏前先走过去和编剧他们打了声招呼,灯光充足的地方就可以把他的脸看得很清楚,他做了一个很阴柔斯文的妆造,乜着眼望过来的时候,嘴唇带着些温柔含蓄的笑。
看上去,竟还有些第一次面对床戏时的害羞腼腆。
“放松点。”黄总说。
“哈哈哈哈贺少,一会儿清场的,脱的也不多,别紧张。”胡毅说。
贺予谢过了,走到谢清呈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
谢清呈“”
贺予不动目光地看着他,众目睽睽之下,他和谢清呈彬彬有礼地说“谢医生,多谢您刚才的指导了。希望我等会儿的表演,不会让您失望。”
那么客气的一句话,只有谢清呈和贺予两个人才知道,里面隐
谢清呈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他拿着烟,腰背站得笔直。
黑眼睛静静地回望着贺予。
“我拭目以待。”
贺予眼眸垂了,唇角落着微笑,侧着身,助理
床戏容易尴尬,导演清了场子,让无关人员都避开去,下着暴雨的车边,导演拿着剧本,和贺予他们又最后讲了一遍戏,然后鼓励了两位演员,就关了麦克风,让他们俩坐
女演员是剧组费神找来的,虽然是三线,但是长相和经验叠加
她
这一天,她穿着红吊带睡裙,头
女演员虽然拍过很多角色经验丰富,但演床戏,她还是第一次。
她很有些紧张,不敢看贺予,
于是她清了清嗓,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闲谈。
“小伙子,紧张吗”
贺予笑笑“还好。和你差不多。”
“没事,一会儿你就当镜头不存
“谢谢。”
女演员见弟弟也没太紧绷,自己也跟着稍微放松了些,她终于有勇气转头看贺予的眼睛了“谈过女朋友吗”
贺予看似一个很亲和的人,但其实距离感和分寸感都挺重的,他笑而不语。
女演员自顾自说“我有个朋友教我说,你如果谈过朋友,一会儿实
贺予又温柔地说了句“好。谢谢。”
女演员眨了眨眼,脸有点红。
给他们的时间过得很快,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导演就要求正式来一遍了,第一条开始。
前面一段文戏,全是女演员的独白,女演员这段戏没有问题,演得挺动情的,说的声泪俱下,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
“你让我下车吧,我想走了。”
女演员松开了安全带,要去开车门,贺予一言不
女演员“我是个母亲我有丈夫有孩子,我丈夫还是你的对手,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痛苦吗你饶过我也饶过你自己不好吗”
贺予说“你根本就不爱你丈夫。你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这一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女人不听,还是流着泪去掰车门,低声道“我得回去。”
“你如果要走,我就第一个拿他下手,你留
女演员惊怒,不敢置信地盯着情人的脸,好像第一次看清他似的“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简直是个疯子”
导演说“卡倩倩,你这个情绪不对。”
倩倩是这个角色的名字,导演一般直接叫演员剧中的名字,更方便演员入戏。
女演员缓过神来,擦了擦泪,老实虚心地听导演指教。
可惜导演是个特别酸的掉书袋书人,福建口音又重,女演员则是个北方女人,两人交流起来实
最后贺予听明白了导演的意思,说“我来吧。”
他问女演员“姐,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台词有什么问题。”
“没有呀。”
“你看。”贺予很耐心,“剧本上写你很纠结,很伤心,但你骨子里是个性格强硬的人,也很聪明。你提出了分手,对我的反应,你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管我说你敢走我就杀了你这么重的话,你确实感到了一些惊讶,不过由于你之前已经见过了我太多次杀人,你内心深处其实很清楚我是个怎样的狠角色,所以这种惊讶的程度,不会太高。”
女演员说“可、可我刚才演的就是这个意思啊。”
这可能是南北方人之间性格张弛度的差异。
贺予想了想,从随身别着的麦里和导演沟通了一下。然后对女演员说“你
女演员“那我也”
“你坐着吧。”贺予替她关上车门,管女演员也有一个随组的生活助理,但这会儿雨实
贺予返回了导演棚内。
监视器前,主创一行人都坐着,谢清呈
贺予瞥了谢清呈一眼,但现
三个人其实都是幕后工作的人,对语言的敏感度也很高,商量起来并不费事。贺予迅速和他们完成了沟通,正准备要回露天现场去,但手还未碰到暖帘,外面就有个人把帘子掀开进来了。
是今天
陈慢迎面和贺予撞了个正着,陈公子朝贺予笑笑,贺予淡漠地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最后目光落
“谢哥胃不太好,这里太冷了,我那边已经差不多了,我就下去买了些热牛奶。”
陈慢一贯很急,贺予还一言未
“哥,给你的,暖暖身子。”
贺予侧头扫了他们一眼,谢清呈似乎也很意外陈慢来了,但他确实抵御不了热饮的诱惑,接过了陈慢递给他的纸杯。
陈慢小声地“吸管
“我们这儿才刚开始,你自己先回去吧。”
“没关系,我等你一起。”
管声音很轻,但贺予还是听得非常清楚。
窸窣轻响。
贺予忽然把暖帘放了下来,也不走了,他返身回到了导演身边,低眸垂睫地
导演有些意外“没事吗我特意清场的。”
“摄影打光他们都还
救世主都这么说了,又确实是
“胡老师,小张,谢教授,你们和贺予现场去一下吧。”
谢清呈抬起头来,隔着陈慢,目光落
贺予倒是很淡然,看也不看他一眼,眉宇间似乎还有些阴鸷的意味。
对,他就是明摆着不让陈慢和谢清呈能一起坐着。
张助理和胡老师都已经起身,最终谢清呈也站了起来。
谢清呈已经感觉到了贺予的挑衅,感觉到了贺予的没事找事,他不想把陈慢连卷进来,更不想贺予再
然后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