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放进去
放进去 有点刺激过头了。
之前那次不算, 庄春雨觉得今晚,自己才是真正“登堂入室”。
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霎那, 她那颗躁动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像是尘埃落定般,默许今晚将要发生的一切。
“你刚刚在工作?”扫一眼室内的摆设,庄春雨看见桌子上打开的电脑。
苏缈趿着拖鞋自她身后走近:“不算,和台里的人通了个视频,之前安排好的工作突然有变动。”
“喝水吗?还是饮料。”熟悉的问句。
“拿酒吧。”
庄春雨慢悠悠给了个选项之外的答案。
苏缈开冰箱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她。
庄春雨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眨眨眼:“之前不是说,买了酒吗?你后天就走了,没人喝的话也带不走。”
苏缈还说,期待过和她坐在这间房里,一边叙旧一边小酌。
那么何不将期待变为现实。
事实上, 庄春雨知道自己是个纸老虎。
所以今晚,她需要喝点酒让自己不那么清醒, 不那么理智, 做一个单纯被欲-望支配的人。
苏缈看破不说破。
莹润的指尖在瓶身停顿两秒,她想了想,将剩下的全部拿出来:“那我也一起喝点好了。”
知道庄春雨要说什么, 苏缈抱着怀里那堆酒,起身, 眼睛在笑:“病已经没大碍了,咳嗽是因为呛风, 喉咙发痒。”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当初定这个房间的时候,一眼看中配置的单独小阳台, 它正对着后院一个小角落,很安静,没什么遮挡,晚上可以看月亮,白天可以晒太阳,面积刚合适。
小酌的地点,就定在了这。
苏缈拿起两个空杯,走进卫生间清洗。
听着隔门传出来的水声,庄春雨视线在房间里转一圈,再次落定在床头的台灯底下。
苏缈拎着杯子出来时,就看见庄春雨坐在床边,两只手并拢在一起,在摆弄那个纸折的“东南西北”。
她怔了怔,有些晃神。
很多年前,庄春雨也是这样坐在课桌旁,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玩意,告诉她这个东西该要怎么玩,怎么折。
苏缈眸中浸了笑意,放下杯子走过来:“有烦恼吗?”
庄春雨抬头:“没,上次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床头摆着这个,刚刚看见了,觉得还挺有年代感,就拿起来玩了一下。”
说实话,还挺怀念的。
她记得这个东西是她教苏缈折的,还跟苏缈说,下不了决定的时候就用这个,等于把决定权交给老天,老天全责。
比扔纸团有意思多了。
过去这么多年,庄春雨在苏缈的床头再看见这个。
但讽刺的是,而今她自己连怎么折都已经忘记了。
庄春雨动动手指,张合几次,仿佛找回了一点学生时代的纯粹:“没想到你现在还用这招呢。”
“其实年龄越长,经历的事情越多,才慢慢发现,难以取舍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苏缈望着她手里的折纸玩具,温声,“你教我的这招还是挺有用的。”
人这一生永远在平衡,在取舍。
成年以前,平衡的是正躁动的青春与学业,后来又多了友情与爱情,之后继续加入前途、家庭,等等等等。
增加的东西越来越多,要考虑的也越变越多,到最后纯粹去做一个决定,已然成了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庄春雨手上这个小玩具里,每个方位都只写了两个选项。
做,和不做。
“还记得怎么玩吗?”苏缈问她,“试试?”
庄春雨望着她,犹豫两秒,在心里想好一件事情:“东,十三下。”
话落的同时,她两只手也同步动了起来,开、合,开、合,直到第十三下,东方。
做。
庄春雨掖了掖唇角,没说话。
苏缈也没问她想的是什么问题。
片刻后,庄春雨将折纸玩具放回台灯底下,捶捶脖子起身,声拉得老长:“哎呀,喝酒吧还是,大晚上的坐在这玩折纸会不会有点太无聊了……”
苏缈轻挑眉梢。
冰箱里存货一共六瓶,苏缈全拿出来了。
两人靠在椅子上,一边小酌,一边闲聊。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就那么稀稀拉拉的几颗,毫无美感可言。庄春雨凝声听了一会儿,突然笑:“我就说嘛,你这边的虫子也挺吵。”
她说的是,最开始发给苏缈的那个视频。
虽然只是一个打开话题的引子,但庄春雨也是真的被吵到了。
苏缈对这种白噪音没多大抵触:“没关系,阳台门关上就听不见了。”拇指在杯身上来回摩挲,顿了两秒,她转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她是指,晚上睡觉的时候。
几杯酒下肚,苏缈说话的声音里多出一点别样的味道,慢慢的,懒懒的,有一点勾人。
勾得庄春雨的心也跟着荡了荡。
杯子里的液体也荡了荡,这张清甜的脸压不住眼尾那丝风情:“那我先提前谢谢你的体贴喽~”
庄春雨仰头,喝完,又开新的一瓶。
苏缈视线扫一眼桌上的空酒瓶,这已经是庄春雨喝的第三瓶了。
她没阻止。
庄春雨酒量不差,但容易上脸,这会儿未施粉黛的俏脸染上了丁点粉色,与发色极为相称。
“对了,”庄春雨一句话将苏缈开始游离的思绪拽了回来,“都没问过你,怎么突然跑去做主持人了?”
庄春雨记性不是很好,她隐约记得从前苏缈的梦想是想当医生还是什么来着,反正不是主持人。
这中间,差得有点多。
“嗯……”苏缈平时不怎么喝酒,喝了一瓶多,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微醺了。她抬起手背,遮了遮眼睛,温温吞吞,“大一上学期的那个寒假,我妈妈回来了,她带回来一个朋友,那位阿姨当时在电视台工作,刚好遇上她们台里内部选秀,觉得我条件不错,就推荐我去试试。”
然后,她就去了。
接着,遇上贵人。
那个贵人就是沈钰然,是她在这条路上的老师。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人生的转折点早已在某个路口为你悄悄铺好,只等你走到那。
从此,翻天覆地。
庄春雨如此,苏缈,亦如此。
在庄春雨的人生急转直下的那一年,宇宙面板上代表苏缈的那条轨迹,在悄悄上行。
这样的巧合,让庄春雨有些沉默,此前还浸染笑意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她直愣愣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有一些难过。
并非难过命运的不公,也不是抱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
只是难过她们又一次在不该相遇的时间点相遇了,并且产生交集。
而上一次,是八年前。
苏缈不知道庄春雨在想什么,只是话题被引到了这,她也有些心里话想说:“其实我找过你,庄春雨。我试过联系你,后来发现,你和国内认识的那一圈朋友,都切断了联系。”
“我找不到你。”
那是苏缈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找庄春雨。
然后苏缈就发现,原来这个人已经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很久了,并且,应该不会再回来。
苏缈问她:“你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庄春雨回神,静默两秒。
“手机被偷了,”她低头,指尖在眉心掐出道红痕,从那段灰色的记忆里提取出一些信息,“人在国外,也不好补卡,就一直拖着拖着,后来时间一长就觉得也没有补办的必要了,回国后,直接办的新卡。”
家里出事后,大概有半年多吧。
庄春雨隔三岔五就需要发条朋友圈,去维持自己的人设。
因为她发朋友圈的频率一直很有规律,经常不是去这个国家玩,就是周末和朋友聚会,或者又新试了哪家餐厅,买了新包。
这些东西如果突然一下没了,国内的朋友们肯定会跑来问她说,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的消息了呀,怎么怎么。
庄春雨没法和人解释说家里生意失败,供不起她了。
于是她开始造假。
朋友圈还是那个朋友圈,依然会有很多人点赞,每条底下都会出现羡慕的声音。
但对于庄春雨来说,每个点赞,每一条评论,都约等于扇到她脸上的巴掌。
很痛,很肿,但下次还是会继续这么做。
从前,庄春雨其实并不觉得虚荣这个词语会有和自己搭边的一天。
但在那半年里,她越来越认清自己。
她就是虚荣,就是放不下骄傲,接受不了落差,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曾经轻易拥有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
她没法和过往的人生和解,没法接受。
所以发现手机被小偷扒走的那一刻,庄春雨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犹如终于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被迫切割和主动切割的不同之处在于,多了一个理由。
消失的理由。
世界终于清净,她可以踏踏实实缩回没人看见的角落,打很多份工,省吃俭用,变卖奢侈品,去补足生活费和学费的窟窿。
只要没人看到。
这也是为什么,庄春雨愿意同认识没多久的辛朝随口讲述自己的经历,却在重逢以后,对苏缈只字不提。
因为辛朝不曾参与她的过去。
在辛朝面前,庄春雨不需要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
这个突然衍生出来的话题,有点破坏心情了。
庄春雨不想再继续下去。她将手里的杯子往小桌上一放,清脆的撞击声惊扰了夜色:“酒喝太急了,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起身。
只是没把控到椅子和桌身之间的距离,“砰”一声,膝盖撞翻桌面上的半酒瓶,噼里啪啦,叮叮咚。
冰冰凉的酒液浸湿了裙摆,玻璃碎一地。
苏缈连忙帮她拉开椅子。
事实证明,人在特别倒霉的时候真的会笑。庄春雨盯着湿哒哒的裙摆,突然笑一声,转过头看苏缈,无奈:“我得回去换身衣服了。”
这是不是说明,今晚不合适?
苏缈哪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目光在她腿边绕了几圈:“受伤没有?先去浴室里冲一下腿,检查一下,玻璃碎片我来收拾。”
“嗯。”
庄春雨提着湿哒哒裙摆离开。
室内的光线比小阳台要亮上好几个度,庄春雨打开淋浴蓬头,冲洗溅到小腿上的酒液,忽然一个刺痛,头皮发麻。
她侧过小腿一看,有血。
水柱冲到伤口了,血色和水流混为一体,有微微的灼痛感。
庄春雨一遍遍的冲洗。
冲完,血又继续往外冒。
冲完,又继续往外冒,源源不断。
庄春雨开始烦了。
仔细一看,睡裙上也洇了点血渍。
她蹲下,挤一泵沐浴液就着水开始搓,等把血迹冲洗干净了,裙子洇湿的面积也越来越大,站起来后大片大片贴在身上,黏黏糊糊,又湿又沉。
庄春雨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告罄。
烦。
很烦,没由来的烦躁感仿佛是从血液里生长出来的,无数根小毛刺,扎得人浑身难受。
这条湿掉的睡裙,就好像她的人生。
越想洗干净越想遮掩,就变得越是累赘,越沉。
最后,庄春雨一把脱下湿哒哒的睡裙,甩到了浴室角落。
沉郁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得到好转。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一幕,冲击着苏缈的视觉神经。
卫生间的门根本没关,冲个腿而已,苏缈根本想不到庄春雨会一丝不-挂的站在浴室里,她光着脚,掉在地上的淋浴蓬头也没关,睡裙被她揉成一团,像块抹布,被扔在角落。
庄春雨望着她,平静得很诡异。
苏缈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情绪,长睫颤了下,撇开心底方才升起的那点心思:“怎么了?”
“不开心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朝人走近,始终温和。
好像一朵柔软的云,想为庄春雨濒临失控的坏情绪托底。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越过那扇玻璃门,苏缈站在边缘,与人对视。
庄春雨站在水流里:“不开心。”
只回答了前半句。
后半句,没回答。
不回答,就是不想说。苏缈问她:“那要怎么样,才会开心一点呢?”
在等待回答的那两三秒钟里,只有流水的声音。还湿润的手撩了一把长发,庄春雨歪头:“和你做-爱?”
“会吗。”
庄春雨静静看着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些什么。
会吗。
不是问句,因为庄春雨自己也不清楚,可能会,可能不会吧。
她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有点突如其来的厌烦。
苏缈漂亮的瞳孔微微震颤。
下一秒,庄春雨听见苏缈轻声:“那我们试试。”
我们试试。
就连这种没有礼貌的无理要求,苏缈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包容下来,和她说,我们试试。
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了。
庄春雨只知道,是苏缈先吻上来的。
和清晨的时候,在山顶上那会儿一样,苏缈含住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温温柔柔地问:“是想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又不一样。
现在,比早上那会儿更勾人,更加的,肆无忌惮。
庄春雨说,都想。
成年人不做选择,她都要。
“先在这里,再去床上。”她仰起光洁的长颈,微微喘息,半睁的眼眸里晃荡着泛滥的水光,将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送到苏缈齿尖底下。
如同一尾缺氧的鱼。
淋浴蓬头被人从地上捡起,握在手里。
水温被调到刚刚好的状态,苏缈小心地帮她冲洗身体,绕过伤口。
指尖轻轻拂过。
触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泛起曾密密麻麻的小栗子。
也就是俗称的,鸡皮疙瘩。
庄春雨忘记是从哪里看见的了,他们说,这也可以被称之为,皮肤高-潮。
汹涌而来的陌生体验,完全覆盖住坏心情。
庄春雨现在很舒服。
舒服得像只被顺好毛的猫,尽管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张牙舞爪地冲人哈气。
现在,乖得任人摆布。
但她也很坏。
她用被淋得湿漉漉的身体,贴上苏缈,把人一起弄湿,于是,干净整洁的睡衣很快变得不能穿。
庄春雨得以窥见月亮的全貌。
月亮不害羞,月亮很坦诚。
“别担心,剪过了。”发现庄春雨在一遍遍抚过自己的指尖,接吻的空隙里,苏缈抽空告诉她。
是的,指甲提前剪过了,在这一点上,两人又同样默契。
“没担心。”
庄春雨发尾已经被濡湿好大一片。她用一只手环住苏缈的脖子,同人紧密相扣的另只手,又一遍擦过对方的食指边缘:“只是在想,放进去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光是现在这样,就已经让她有点站不住了。
要是,把苏缈的手放进去呢?
庄春雨用最纯然的语气,说让人脸红的话,黑漆漆的瞳孔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她夸苏缈:“你的手很漂亮。”
“谢谢。”苏缈也很有礼貌的回应。
然后,庄春雨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什么感觉。
思绪被一把撞散,要上天的感觉。
灵魂发出颤-栗,心跳和鸣的感觉。
这和她自己过往试过的那么多次都不一样。
原来,身体真的会认人。
原来和苏缈做,也真的会开心,而且是那种连灵魂都会发出舒服喟叹的开心。
开关掌握在另外一个人的手里。
全身绷紧,又泄开。
不受控制,不由自主,被人主宰。
庄春雨真的有点腿软,她贴着湿漉漉的墙壁,总是忍不住要下滑。
苏缈抱着她。
密密麻麻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和耳朵,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
“再忍一会儿。”
苏缈也失控了。
清清柔柔的声音被染上情-欲的颜色,低低的,气息不匀。
庄春雨忍不了。
她不是个擅长忍耐的人,很快就到了一次。
糊了苏缈一手。
那双漂亮的、被她夸过的手。
当事人却浑然不在意,拿起蓬头,用温水又帮庄春雨清洗一遍,擦干净身体。
然后,她们去了床上。
窗帘也被拉上。
庄春雨让自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浑身软绵绵的,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有一点被抽干。
但很快,就被苏缈翻过来,腰后塞入一个柔软的枕头。
这次,不是被庄春雨夸过的那双手了。
但是也同样喜欢的,吻过她的那张唇。
还有灵活的舌头。
被吻住的地方,长出了心跳,庄春雨无力地抬手遮住双眼。
今晚没有月亮。
月亮不在天上挂着了,月亮在她身下。
过于折腾的一晚,从开始的生疏,不熟练,苏缈与她渐渐磨合到位,学会了掌控节奏,延长时间,放慢即将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
庄春雨挺累的。
她再也没功夫去埋怨自己的狗屁人生了,因为苏缈将她的思绪都填满。
其它地方,也都填满。
睁眼一看,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感官也跟着逐渐苏醒。
身体各处传来程度不同的酸意,这让庄春雨彻底想起来,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特别,是那里。
有一点明显的不适。
她转头,床的另一侧是空的,苏缈不在。
庄春雨清秀的眉毛拢成一团,抬眸的瞬间,窗帘动了动,一截皓白的细腕从背后伸出,苏缈拨开窗帘走进来:“醒了?”
和平常并无两样,女人唇边挂着温和的笑。
这句“醒了?”,与跟路边的小猫小狗打招呼也没什么区别。
庄春雨生出丝丝的不快,还有别扭。
在苏缈快要走近的时候,她翻身,转过去,留给对方一个光洁的后背。
苏缈愣了下。
没两秒 ,庄春雨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她裸-着身子,尽管房间里还站着个人,却没感觉到丝毫的不自在,但苏缈还是发现她翻身动作的时轻微皱起的眉毛。
“身上不舒服吗?”
庄春雨眼神淡淡扫过她。
苏缈明白了。
她难得露出丝丝窘迫,很无措的样子,又含着些自责:“……对不起,我……没这方面的经验。”
苏缈在庄春雨面前蹲下,一只手搭上对方膝盖,斟酌着,欲言又止:“我……”
看一下吗?
好像也不合适,那种地方,而且她也不会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脸颊烧得滚烫。
昨天晚上两个人都很忘情,都没想过这点。
庄春雨还是头一回见苏缈这副模样,方才生出的那点不快也消失了。她“噗嗤”笑一声,不再绷着张脸:“其实还好,只是有一点磨到了。”
那种很隐私的地方,庄春雨说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大方。
“你帮我拿一下衣服吧。”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她错开话题。
说完,才想起自己的睡裙昨晚被揉成一团扔在浴室的角落,于是改口:“要不穿你的好了,有干净衣服吗?我穿回去换。”
苏缈:“你等我一会儿。”
苏缈的睡衣大都是长衣长裤,风格和庄春雨不是很搭,很显然,庄春雨更适合露一点的衣服,张扬、明媚。
这点,从她的发色上就能看出来。
穿好衣服,庄春雨看着苏缈:“那我先回去洗漱,稍后再找你。”
“嗯。”
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回头,小声:“那什么,你记得把房间先收拾一遍再叫房间服务。”不然的话,阿姨进来看见这么乱糟糟的房间,也挺那什么的。
苏缈忍俊不禁:“我知道,你放心。”
她们两个,好像作案过后一起商量着怎样打扫犯-罪现场的同伙。
回到自己的房间,庄春雨换下衣服,钻进浴室又洗了个澡。
轻轻擦过那处的时候,有轻微的不适感。
她想,昨晚果然是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至于做了多少次,忘了,没人会无聊到去记这个。
不过庄春雨还挺心里还有点泛甜。
因为苏缈刚刚说,她没这方面的经验。
这说明,自己是第一个。
庄春雨不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只是因为苏缈是从年少时开始就喜欢的人,能够和对方一起完成这样的初体验,她打心眼里觉得,弥足珍贵。
尽管,昨晚她才是被睡的那个。
心情好,就是会一边洗澡一边哼歌,心里满足了,身上的那点不适也变得微不足道。
从浴室里出来,庄春雨才有空查看手机。
密密麻麻的消息红点,从昨晚十点后,朋友圈就找不见她的人,苏缈的消息仍然排在最前列,是五分钟以前发过来的,说点了外卖,让她稍后过来一起吃。
是的,睡到日上三竿,回来收拾一番,已经过午饭时间了。
庄春雨回个好字,然后坐在床边,搭着小腿开始挨个回消息。
没多久,回到花生那条-
今晚聚餐吃火锅你来不,想吃什么点菜,下午阿姨出门去买。
今晚又是民宿活动日,想要一群不熟悉的陌生人快速熟悉起来,没什么比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八卦来得更快,这比玩游戏更自然,舒适度更高。
庄春雨打字。
:来-
要吃什么?
:还不确定,晚点给你-?
庄春雨收起手机,她稍后问问苏缈想吃什么,再一起报过去。
水镇这边的口味比较清淡,苏缈按照庄春雨从前的口味,大致点了几样菜送来,庄春雨胃口不错,吃得挺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累到了,饿的。
期间,两人时不时搭几句话,苏缈放在旁边的手机老是振动,总要拿起来回消息。她也意识到了这样很不礼貌:“抱歉,是工作变动的对接,有点要紧。”
庄春雨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回你的。”
苏缈明天就走,要回湘城,回电视台工作。
看她这样,还没彻底收假就已经进入到半工作模式,回去之后,指不定忙成什么样。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终究,要去往不同的方向。
庄春雨抿抿唇,丧失了继续进食的胃口。
今晚,是最后一晚。
吃过饭后她将桌子收拾好,借口丢垃圾,来到了一楼前台。花生正纳闷之前扣过去的问号没有后续呢,看见她从楼上下来,调侃:“怎么,报个菜名您还特地下来一趟?”
庄春雨将外卖随手扔进垃圾桶,随口说:“找你拿点东西,天热起来了,蚊子多,我房间的驱蚊液用完了,你给我拿盒新的嘛。”
“昨晚都快被蚊子抬走了。”
庄春雨说着,掀起短袖露出自己的细胳膊,昨晚被虫咬的地方涂过药后好很多了,但因为抓得够狠,瞧着还是吓人。
花生果然很震惊:“我去,你被咬得够狠啊……等我会儿,我去给你拿。”
和之前一样,她走向旁边的杂物间。
庄春雨趁她不在,绕到柜台后方,拉开抽屉,熟练地从最里边摸出个粉色盒子,放进口袋。
然后,她关上抽屉,若无其事地摆弄电脑,查看最近的入住记录。
等花生拿着东西回来,庄春雨同往常那样点评了一下生意情况:“最近几天入住的客人少了很多啊。”
“是有点,之前你给宣传的那波热度下去了,但马上到暑假,应该会有好转吧。”花生将一盒没拆的驱蚊液拍到她面前,“给。”
庄春雨冲她扬眉笑:“辛苦你了,花生妹妹~”
花生一本正经:“花生说,请为我花生。”
下秒,她迅速变脸,手直接伸到了庄春雨的领口,发出同情的声音:“我去!这蚊子真的很毒啊,你这也被咬了呢!”
好红呢!
庄春雨神经一紧,迅速拍开她的手。随后,又欲盖弥彰地开了句玩笑:“孤女寡女的,请注意保持距离。”
“关心你一下这么大反应……”花生板起脸,“请为我花生。”
庄春雨不理她了,拿起蚊香液要走,被人叫住。
“姐,你还没说要买什么菜。”
“一会儿就发你手机上,走了!”
等人离开,花生摆弄着电脑页面嘟嘟囔囔:“突然间这么讲究上了……”
有感应似的,她目光一凝,落在手肘下方没合紧的抽屉上。
两分钟后,花生盯着回放的监控画面,悄悄捂唇:“我靠,我靠,我靠!”
庄春雨拿走的,是盒指套。
因为她们这家民宿的群体大多是女同,包括老板本人也是,所以,前台会提供这样的卫生用品进行售卖,价格和正常价格一样,方便大家擦出爱的火花。
不值几个钱的东西。
但庄春雨偷偷拿,还把她支开拿,那就大有问题了。
花生震惊完毕,拿起手机:“不行不行,这么大个瓜我不能一个人吃,得赶紧告诉老板庄姐有情况了。”
字打到一半,她又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庄姐拿这东西,跟谁用啊?
思考两秒,花生感觉自己又吃到了更大的一个瓜。好家伙,好家伙……她用牙齿一遍遍咬过下唇,觉得今天这事,有点刺激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在明天零点哦,最近几天都是,如果有段落屏蔽等我睡醒改。
大家国庆节快乐,好好享受假期~
第24章 视角
视角 你今晚,想用几个?
庄春雨回去后没多久, 就把想吃的东西给花生发过去了,对面回个OK的表情包, 什么也没说。
到了傍晚,庄春雨习惯性提前下来帮忙。
花生正在拼大桌,看见她,下意识朝楼梯上方多瞄了两眼:“你一个人啊?”
“我不一个人,还几个人?”
“苏缈呢?”
“她在接电话,晚一点下来。”
庄春雨答完,走过来帮着抬桌子。
但她很快回味出一丝不对。
想到自己偷偷从前台拿的东西,该不会是被发现了?
她若无其事转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关心啊。”花生心理素质强大,一点儿也不露馅,振振有词,“苏老师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你俩又是旧相识, 今晚这顿就当给她践行呗。”
有理。
庄春雨打消疑虑。
两人合作把几张小桌子拼成个差不多的大桌,摆好椅子, 苏缈从楼上下来了。
花生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还说今天晚上人不会很多,加上她们也就十来个,没上次活动闹腾。
“你们没开放的那个院子, 我能进去看看吗?”闲聊几句,苏缈突然转开话题。
花生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 眼神下意识往庄春雨身上瞟。
这事不用问,肯定是庄春雨说的。
但那个地方既然没开放, 当然意味着不让随便进。
这事她可做不了主。
庄春雨也说:“这个得问问辛朝,她平时不让人随便进。”
不过之前自己说要进去看,辛朝倒是很爽快。庄春雨想了想:“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看。”
她摸出手机走到一旁, 也不问苏缈为什么突然就想进去看。
等她走远,花生突然说话:“苏老师。”
“嗯?”苏缈侧目。
花生嘿嘿笑,两只手搭在木桌边缘上,关心:“你房间蚊子多吗?要不要再拿点驱蚊液上去。”
苏缈微微愣:“谢谢,不用,之前拿的那盒还没用完。”
中午的时候,庄春雨也拿了蚊香液上楼,问她要不要。但其实昨晚被咬是在开放的阳台,蚊虫趋光,房间里还是挺干净的。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庄春雨已经打完电话回来。她看向苏缈:“辛朝同意了,走吧,正好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儿。”
花生动也没动,拎着抹布继续擦桌子:“钥匙在抽屉里,你自己拿。”话落,又悄悄做鬼表情,低声嘟囔,“反正你什么都自己拿。”
庄春雨自然是没听见后头这句。
她拿上钥匙,领着苏缈往后院的门过去,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苏缈没说真实原因:“好奇。”
连接两边院子的一扇小门,迈过去,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其实和庄春雨那天描述的差不多,新院子从房间配置到景观绿化,都已经齐全,处于打理一下就能原地营业的状态。
偏偏辛朝用一把锁锁起来,不示人前。
参观一个小院用不了多久,苏缈边看边拍照,两人回到前厅的时候看见有不少房客已经下来了,气氛挺活络,大家都自觉帮忙搭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们很快也加入到其中,到后厨去帮忙备菜。
火锅端上桌的那一霎那,整个民宿都香了。
隔条巷对门家那条老黄狗,一声接一声地吠。
桌上十三个人,来自全国各地,天南海北。啤酒满上,花生就着沸起的泡沫,起身举杯:“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山南水北民宿小院,只要住这,咱们就是一家人!今天晚上吃好喝好玩好!”
庄春雨跟着起身举杯:“欢迎!!”
气氛瞬间就被带起来,其它人也陆陆续续举杯示意。
这时候,庄春雨突然皮了一下:“问一下,这桌有几个是我微博粉丝?”
“应该,差不多,好像一大半都是吧……”
有个女孩子小声开口。她话说完,其它人都跟着笑了。
苏缈也笑。
她坐在庄春雨左手边的位置,如沐春风地笑着,静静注视着身旁站起来的人,眸中是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庄春雨喝了一大口啤酒,坐下来,转头问她,眼神亮亮的:“你想喝啤酒还是可乐?”
苏缈都没选:“帮我倒杯水,行吗?”
昨晚喝酒是为了促进氛围,今天,是水到渠成。
庄春雨:“当然可以。”
她起身拿了瓶矿泉水回来,给苏缈用一次性杯子倒上。
“你也少喝一点,你好容易上脸。”
苏缈低声提醒她。
暂且不知道庄春雨的酒量是多少,也没见过对方喝醉酒的模样,要是人喝醉了,苏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只是一句提醒而已。
庄春雨含糊应下,提筷子烫菜。没两秒,又转过头来悄声问她:“那我要是喝多了,你会管我吗?”
苏缈看她一会儿,夹起刚烫好的牛肉卷在调料碗里滚两圈,气息浮动,忍不住笑:“管的。”
庄春雨满意了。
不管苏缈是不是明天要走,她们的关系能持续多久,过了今晚,还会不会有交集。
至少这一刻的当下,她很满足。
两人坐在一起,时不时侧脸交谈。
庄春雨还和从前一样,总是人群中的焦点,总那么受欢迎,她不会让桌上任何一个人受到冷落,笑梗也是一个接一个。
但不管和其他人聊得多热闹,只要苏缈叫她,她就会立马转过头来,用眼神软软地问:怎么了?
花生就坐在她们斜对面,视线时不时往这边瞟。
先前,她给老板说这事,老板让她先观察观察再说。
现在,她感觉自己都已经用不着再观察了。
光这两人对上就能拉丝的眼神,有情况没跑。
挺配的。
但念头一转,花生又想到了自己的老板。
她们家老板也至今还是单身呢。
想想之前庄春雨刚来的时候,花生还误会过老板对人家有意思,小嗑过一阵,但其实如果是小庄老师和自家老板站在一起的话……
也挺配的。
真是哈,都很配。
六点开始的晚餐,到七点半大家都已经饱得差不多,没人走,多是觉得氛围不错,意犹未尽,留下来边喝边聊八卦,时不时再动筷子吃点。
八点的时候苏缈起身,说自己明天要走了,得回房间收拾收拾行李。
大家同她道别。
又过了十几分钟,庄春雨借口要赶画稿,也溜了。
“你明天几点走啊,怎么去市里?要我送你吗?”
她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枕着,看苏缈在房间里来回忙碌,眼神有点发直。
苏缈没撒谎,是真要收拾东西。
虽然东西不多。
但她撒谎了。
她不着急赶画稿,只是不想将已经开始倒数的相处时间,浪费在除了苏缈之外的第三人身上。
苏缈蹲在地上,把电脑塞进衣物中间,回答提问的人:“约了车十二点出发,会到民宿来接我,直达机场。”
“要我送你吗?”
庄春雨又问了一遍。
她在强调。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用。等你折腾完送我到机场,再折腾回来,一天就浪费了,这两天你为了陪我,不是还欠了很多稿子没画吗?”
苏缈为庄春雨着想,不想她折腾。
说完后,手心朝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庄春雨不说话。
她不说,她想送,她舍不得。
又或者是因为,她刚刚重复了问了两遍“要我送你吗?”。
在庄春雨看来,自己已经把想法说出口了,只是苏缈没有get到。
或者,装作没有get到。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想再说了。
甚至于,庄春雨会想,苏缈难道就一点儿没有舍不得吗?不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总是这么理智,这么清楚地权衡利弊,可以选到最适合,对她们都最有利的方案。
庄春雨收回眼神,从椅子上起身:“我回去洗澡。”
“好。”
“晚上还过来吗?”低头,又抬头,苏缈问她。
庄春雨伸手放进口袋,摸到了自己拆出来的那几片小东西,“嗯”一声。
苏缈勾了勾唇,放轻声音:“那等你。”
眼神又勾缠上了。
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已经隔空做了一场爱,心潮澎湃。
两人的默契,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达到高度一致。
庄春雨知道她在说什么。
所以当苏缈听见敲门声,披着半干的湿发将门打开之后,来人与她只一个眼神相触,就吻了上来。
一触即燃。
庄春雨将她抵在冰凉凉的墙上,用脚,轻轻带关房门。
指尖从下往上,经过的每一颗纽扣,都是绽放的迎春花。
吃手艺饭的人,手艺很重要。
苏缈贡缎纯棉的睡衣,很柔软。
但庄春雨指尖碰到的,更柔软。
苏缈可以闻到她干净的呼吸里,仍旧混着一丝淡淡的酒味儿,不难闻,却有些醉人。
开始得很突然。
没有say hello,没有像昨天一样问,可以吗?
防线一泻千里。
苏缈身体微微颤着,握住庄春雨覆在顶端的手,别开脸去,轻轻吸气。
庄春雨趁机吻她耳朵,用十分缱绻的嗓音,叫她名字:“苏缈。”
“嗯?”苏缈眼睛里,含了层水雾。
一双同样好看的手游上这张的脸庞,迫使她转过来,与之对视。
掌控者与被掌控者的视角,是不一样。
庄春雨细细品味着。
她漂亮的乌眸里,烧着一簇看不见的火,开口像在与人温温柔柔地商量:“我有一盒指套。”
“你今晚,想用几个?”
作者有话说:这本我感觉可能真能加更,等我上完千字收益榜(过几天
第25章 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初夏的梦境……
庄春雨其实很了解自己是个纸老虎, 方方面面。
不管是在放狠话、做狠事,亦或者其它方面, 她首先喜欢做的,是先把自己唬人的形象拉起来,摆在那。
至于之后怎么样,之后再说。
所以当她放下“你想用几个?”这样的狂言之后,如愿以偿,在苏缈脸上看见了疑似是羞赧的反应。
还没做,就已经先爽到了。
庄春雨觉得,这也是一种虚荣心。
加上苏缈足够敏感,她光是在外围勾挑几下,就来到了对方紧绷的瞬间。
手臂两侧传来的力道,让人恍惚觉得骨头要被夹碎。
苏缈凌乱的呼吸喷在她颈间,胡乱地蹭, 微微颤着。
身体反应,大过言语的一切。
这, 又给予了庄春雨极大的满足感。
小小的虚荣心, 一再膨胀。
庄春雨很自然就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果然是天赋型选手,平时那么多稿子没白接。
待人稍稍平复下来, 她腻在苏缈唇边落下细细的吻,从嘴唇, 到鼻子,到眼睛, 眉毛。
庄春雨做了自己之前一直想做的事情。
而且不止,更多。
“你好快。”她声音低低的,自上而下地望着苏缈, 一双水眸笑意轻晃,“我都还没进去,你就到了。”
是调侃,是取笑。
苏缈不说话,只是抬手覆住庄春雨的笑眼,下巴微抬,宛若一尾跃出水面的人鱼,在半空游出条优美的弧线,精准无误衔住那双诱人的唇。
她另一只手折成漂亮的弧度,撑在床面,平整的床单被揉出一条条褶皱。
庄春雨也忍不住往下轻压她的肩膀。
几个呼吸交换下来,方才平息下去涌动又被勾起来了。
苏缈细细喘息着,漂亮的墨色瞳孔里闪着灼热的光。她低声说:“有没有可能,是我太想和你做。”
所以敏-感,敏-感到,完全忍不了。
这个因果关系倒过来了。
不是太敏-感,是因为太喜欢你。
庄春雨又被她的直白给冲击到了,空闲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小方片:“有多想?”
“来这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苏缈注视着她,让人有种深情的错觉。
想着怎么接近,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过往,想着,怎么填补,怎么争分夺秒。
想着,怎么才能和庄春雨暂时绑定起来。
想来想去,答案是发生关系。
从来到这的第一天起,苏缈就很着急,脑海里时时刻刻都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你没时间了。
她很急,很急。
所以什么招都试过,什么招都用,越是和自己说要是真的没有办法,就算了,就越是不想算。
庄春雨支起自己的右手,倾身含住她的唇,齿尖轻轻地磨:“帮我撕开,戴上。”
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可以看见她指尖糊了一层莹润的水光。
苏缈抿抿唇,接过东西,撕开。然后问她:“哪一根?”
庄春雨蓦的笑了。她支起另只手托住半张脸,轻佻散漫的目光凝着苏缈:“你想用几根?”
默认的,难道不是中指吗?
这也要问啊。
分明是一句故意取笑的话,苏缈却答得认真:“你喜欢的话,都可以试试。”
一根可以,两根,也可以。
夜还很长,足够她们去一点点的摸索和尝试。
庄春雨又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给勾到了。
明明是在床上,却还这么清白,坦荡,明明她是被睡的那个。
庄春雨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看起来像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摇摆不定:“你之前……有过吗?”
苏缈摇头。
她瞧上去镇定冷静,其实也有一些紧张。
庄春雨心里有数了。
她按下蠢蠢欲动的心,翻转手腕,轻轻勾了勾中指:“用它。”
这是一场很奇怪的交流,她们光着身体在床上认真讨论,该要怎么做,用几根,之前有没有过经验,像在做可行性研究报告。
苏缈的神情在说,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但庄春雨的理智却在提醒说,我不可以。
她不想让苏缈感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坏的体验。这样,即便是在往后再不相见的漫长时光里回想起这段日子,至少还有温柔。
“庄春雨……”
苏缈用逐渐变得紊乱的气息,又叫了一遍庄春雨的名字。
她忍不住抬腰,蹭过。
庄春雨的指尖,多了一抹湿痕。
苏缈: “我也喜欢你。”
你呢?
庄春雨嚅了嚅唇,没有回应。
却在心里说,我也是,好喜欢。
指节缓缓没入。
她低头,含住苏缈的唇,也含住了一整个春天的浪漫。
床单在苏缈的掌心底下越变越皱,越变越皱。
不同于先前的直白,在关于声音这件事上,她是如此含蓄。
于是庄春雨只好抱住她,耳朵贴上她的唇,轻轻蹭着:“我想听。”
她一下下轻抬手腕,低声诱哄。
苏缈初始时不肯,却在最后到的时候,将她环住。
抑扬顿挫。
庄春雨不知道苏缈是什么感受。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晚,她这辈子大约永远都忘不了了。
尽管她才二十五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
没有闹到很晚,但两个人身上都冒出层细细的薄汗。
入睡前,苏缈问她:“除了水镇,你没有考虑过去其它城市待一待吗?”
这是一句意味明显的试探。
庄春雨知道苏缈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黑暗中,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回答:“想过。”
其实没想过,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不肯抬头。
苏缈问:“会是湘城吗?”
自己在的地方。
庄春雨答得模棱两可:“可以是。”
暧昧的关系,暧昧的夜晚,暧昧的答案。
这对于苏缈来说,约等于承诺。
这个承诺背后跟着一个可以憧憬到的未来,和一段等待着她们去重新建立的关系。
她没多想。
当夜色散尽,清晨的第一缕光划破天际,黎明已然到来。
一夜未眠的庄春雨靠在小阳台的椅子上,看太阳缓缓升起,眼眶有一点点红润。
她想,倒计时结束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打包好,随着苏缈的离开,埋葬在这个小镇。
那些好的,不好的。
苏缈醒来时差不多九点。等她洗漱完毕,庄春雨伸手撑住洗漱台,唇舌与她再次交缠,又接了一个橙子味的牙膏吻。
很甜,很软。
手又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直到亲得面红耳赤,呼吸乱掉,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镇上送机的司机师傅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到达民宿门口。
苏缈拉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转身回头:“就送到这吧。”
庄春雨朝旁一歪,倚在楼梯拐角的栏杆处,笑得没心没肺:“我也没打算下楼。”
苏缈莞尔,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那……保持联系。”
庄春雨眨眼:“嗯。”
她看着苏缈拎着箱子,刚下两个台阶,又回头看她。
庄春雨笑了,好无奈地托起腮,支在栏杆上看她:“干嘛啦,这么舍不得我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迷恋我。”
苏缈没理会她的玩笑话,只是静静开口:“庄春雨。你会来湘城的,对吧?”
比起昨晚,今天这次指向性更明确了。
庄春雨仍旧没有给出准确回答,但却难得正经,眼帘低了下去:“我需要一点时间。”
苏缈能够理解:“没关系,我等你。”
不来的话,也没关系。
想是这么想,但苏缈还是觉得庄春雨没有不来找自己的理由。
因为她抛出的诱饵,已经足够多了。
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可以清楚看到苏缈走出前厅,路过小院,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门口那台车。
她步态很好,体态也好,远远望去,一眼就很出挑。
只能说不愧是省台看中,想要培养的好苗子。
庄春雨说是说不送,但还是在那条清静的长廊上,站了很久。
多久呢。
久到做房间打扫的阿姨将整层楼都已经打扫完毕。久到,脚底传来阵阵麻意。久到,花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她,问,你怎么还在啊?
于是庄春雨,挪了个地方。
她坐在和苏缈第一次交流的那个公共露台上,在苏缈坐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看手机,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
想了想,她又点开苏缈的微博超话,浏览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
三点的时候,上方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苏缈说,她到机场了。
庄春雨没回。
她退出微博,关掉后台,手机锁屏扔在了桌子上,侧过脸去看开得正好的海棠花。
比起上次看的时候,枝条好像又长长了一些,已经越过栏杆,伸出截越到了二楼露台上,而另一边,则是已经快要越过围墙。
满园春色关不住。
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再过不久,尚余的春色,也该落幕。
四点,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亮-
准备登机了。
没两秒,又进来一条消息-
你在睡觉吗?还是在忙?
庄春雨望着再度熄灭的屏幕,犹豫两秒,拿起来回复。
她顺着苏缈说,自己刚睡醒。
看见这条,对面显然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也不再带有试探的意味,而是在和庄春雨聊一些很轻松的话题。
庄春雨陪着苏缈聊。
大半个小时后,她收到对方发来的收尾消息,是条语音:“要起飞了,稍后再联系。”
这条语音点开后,除了温柔熟悉的人声,还有飞机上空姐提醒乘客取耳机,收桌板的动静。
就好像苏缈还坐在她面前,笑着和她说话。
庄春雨听完一遍,又点开,再听一遍。
两遍,三遍。
直到猛然回神,眼睫轻颤。她拿起手机也回了条语音过去,放轻声音:“好。”
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初夏的梦境。
删除联系人。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又到了我们最期待的环节~~~
第26章 凭什么【恒馨深水加更】
凭什么【恒馨深水加更】 我不会再给你……
庄春雨今天才发现, 太阳完全落山,原来只需要两三分钟。
她坐在露台, 安静地读秒,看火红的太阳缓缓沉落天际,漫天晚霞朝中心一点收拢,整片天空逐渐被替换成静谧的蓝调。
很惊讶。
以前总是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至少没想过,只需要不到一百秒的时间。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仿佛忘记了时间在流逝。
直到,余光里对面木椅被人轻轻一拉,椅子腿刮过地面,动静略微刺耳。
有那么瞬间,庄春雨以为是苏缈回来了。
辛朝长腿一翘,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面无表情凝着她。
庄春雨惊讶一瞬,回神:“你怎么回来了?”
人是昨天下午走的, 说有事要处理, 这才过去二十四小时吧?
庄春雨有时候觉得,好像除了自己,全世界的人都在用力朝前跑。
“事情忙完了, 不回来去哪?”辛朝靠在椅背,两手搭在腹前微微交叉着, 脸上是庄春雨看不懂的表情,“在这坐多久了?”
“大半个下午吧。我刚刚在看日落, 你知道吗,太阳完全落山其实只需要一百秒不到 的时间。”庄春雨很自然地跟她聊起日落,说自己的发现。
辛朝仔细观察庄春雨, 发现她身上没有流露出半点,对于分离的不舍和难过。
无非两种可能。
马上会再见,和,再也不见。
她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你和苏缈在一起了?”
话题转得好生硬。
庄春雨古怪地看着她:“没有。”
辛朝根本不给她回避的机会,腿放下来,微微倾身,沉静的脸庞看起来像在审犯人:“花生说,你从前台的抽屉里偷偷拿走了一盒指套。”
啊,这。
还真是审犯人,抓小偷,她以为这事自己做得很隐蔽呢。
这种事情被人知道,庄春雨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有很短暂的一瞬。她抿抿唇,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要吗?剩下的还给你好了。”
“拿来。”辛朝真的朝她伸手。
庄春雨愣了两秒,迅速变脸,拍在她手上:“给你个屁啊!”
这个巴掌没拍下去,料想中应该是清脆一声响。
辛朝握住了。
她又一次,预判了庄春雨。
两人体温有些差别,辛朝的手心很热,安静地看着她,庄春雨被握了会儿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顿了两秒:“我们没在一起,我把她删了。”
辛朝愣住。她怀疑自己听错,但看庄春雨很认真的神情,又笑出了声:“你是说,你把人家睡了,睡完之后,你转头就把人家删了?”
这和吃干抹净后就擦屁股走人,有什么区别?
“纠正一下,她也睡了我。”而且,更多次。
“……”
辛朝扶额。
她是想听这些吗?有些后悔紧赶慢赶回来这一趟了。
其实昨晚也没怎么睡,回来的路上在脑子里准备了很多话想要问,但刚刚上楼,看见庄春雨坐在那发呆,就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问了。
她都已经准备好,听见庄春雨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
结果不是。
但又还不如是,因为,更糟糕。
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玩什么睡完抽身。
真抽得了吗?
庄春雨被辛朝的反应逗笑:“对不起,是你要问的。”
气氛没有开始时那么凝重了。
辛朝翻个白眼,靠回椅子上,给她下了审判词:“你会后悔的,你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么洒脱,根本也不会走到和人上床那一步。”
庄春雨长睫扇了扇,仍旧在笑。
其实和苏缈的事,庄春雨也没想和其他人说,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是辛朝问了她才选择性的说一点。
而且她也十分清楚地知道,从一开始,苏缈就在引诱。
苏缈很大方,给的诱饵很多,很香,几乎是在庄春雨目所能及的地方,到处都放了点,撒网捞鱼,就怕自己不吃。
不是没有发觉,庄春雨只是,装傻。
苏缈说要还她饭钱,她装傻,调出的是付款码。
苏缈说想请她做导游,她转头就给汪月笙发消息,捎上个大号的千瓦电灯泡。
苏缈说,苏缈说。
苏缈会没发现这些细节里流露出来的回避吗?她发现了,但不是选择放弃,而是选择,继续下更多的诱饵,到后来,演都不演。
她们一个想钓,一个贪吃,就这样凑到一起。
其实,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第一局游戏开始前,谁都没有承诺过,她们要一直玩下去,玩到boss通关。
从默认不清不楚地发生关系开始,也等同于默认下,对方会随时抽身离开风险。
自愿开始的游戏,谁都没有立场去抱怨什么。
除非,有一方玩不起了。
那么游戏规则被打破,注定有人要哭得很难看。
而就在五秒钟之前,辛朝给庄春雨下了审判词。
她说,庄春雨,你会后悔的。
你就是,最玩不起的那个人。
“其实和你也认识快两年了,没见过你做一件事这么畏畏缩缩的样子。能说说吗,为什么?”
印象里,从辛朝认识庄春雨的那天起,她就一直风风火火,干脆利落。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暴雨天的夜里。
庄春雨也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被黑民宿坑了,不是悄悄收集证据回去投诉,而是当场跟老板干起来,跟人吵得昏天黑地,给人气得半夜把她东西往街上扔,赶了出来。
也就是运气好,碰上她。
生活态度散漫,可是没什么烦恼,除了一直缺钱花。
偶尔会看起来有点傻,但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和人交往,最不吝啬自己的真诚,有一些酒鬼特质,喝醉以后,会抱着酒瓶边哭边说自己留学那些年的糟心事。
说遗憾,说不甘。
苏缈的事,就是庄春雨喝醉酒以后不小心说出来的。
很缺钱,但下次看见过得比她惨的老人小孩,还是会忍不住摸钱包,能匀出来一点是一点。
辛朝从没见过这样矛盾的一个女孩。
她精明又笨拙,贫穷又富有,精打细算,却又很大方。
热烈,却又始终让人感觉隔着一层。
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个画面。
辛朝惊觉,原来庄春雨在自己这里真的是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以至于那些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但这段时间的庄春雨,变得开始让她有点陌生。
变得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苏缈的出现,让辛朝见到了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庄春雨。
而特殊,往往意味着很多。
面对辛朝,庄春雨终于坦诚了一次。她回答对方的问题:“自尊心,虚荣心。”
“虚荣心?”辛朝细细品味这三个字,轻笑,“你有吗?”
这种东西,她怎么没在庄春雨身上看见过?
一台收来的二手小电驴骑到现在,出门涂鸦,颜料经常沾得到处都是,衣服和鞋也换得并不频繁,给她买东西,释放善意,从来都是有来有回。
借给她钱还助学贷,还不要。
庄春雨笑得没心没肺:“当然有,我虚荣得要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只是不面向你,不面向任何人。
但,刚刚好是苏缈,刚刚好,是她的痛点。
辛朝突然就懂了:“原来……是这样。”
只是因为,她不是那个人。
也因为相遇的时间不对,因为她们只是朋友,所以那些埋在深处的,不堪的,无法示于人前的东西庄春雨没必要掏出来给她看。
嗯,只是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辛朝突然很嫉妒苏缈。
但,也只有那么短暂的瞬间而已。
她从来不干蠢事,也不会让自己处在不该处的位置。
抬腕看了眼时间,辛朝缓缓开口:“算算时间的话,咱们的苏小姐这会儿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她掀眸,睨一眼对面的庄春雨,微微笑:“你猜,她发现你把她删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苏缈没有反应。
甚至刚下飞机都没来得及看手机,台里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年年在机场守着,接上她,车子直接往台里开。
“缈姐,晚上那个颁奖的流程,还有提名和获奖名单我都发你手机上了,主持脚本是晓桦姐的那份,你赶紧熟悉熟悉,咱们从机场开回去估计不剩多少时间,你做完妆造就得直接上。”
苏缈头也没抬:“好,正在看。晓桦人怎么样了?”
年年瞥一眼后视镜:“说是轻微脑震荡,没受伤,只是人暂时不能出院,得观察一晚。”
今晚有个文学盛典的颁奖,是直播。
本来由台里另外一个女主持,晓桦负责,但是她中午开车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在环线上出了连环车祸,现在人还在医院,轻微脑震荡。
今天周六,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又是黄金时间段,台里有能力独自上台控场,应变这种突发情况的,分身乏术,除了刚休假回来的苏缈,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临时顶上。
是沈钰然直接发的话,让年年开车去机场堵人。
当时,苏缈人已经起飞,下飞机才接到的通知电话。
车厢里安静至极,气氛有些压抑。
年年不敢打扰,一面开车,偷偷从后视镜里看苏缈专注工作的沉静模样,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不愧是然姐一手带出来的人。
车子开进电视台园区的时候,已经六点半。
苏缈出电梯后直奔C3演播厅的化妆间,那边的化妆老师早就准备就绪。
礼裙换好,刚在椅子上坐下,化妆老师就开始上手。
不一会儿,搭档的男主持从外边进来:“苏缈,我们紧急串一下词。”
苏缈垂下眼帘:“好。”
争分夺秒,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说不紧张是假的,更何况,这是直播。
她是临时被抓来,连事前和搭档的走位磨合都没有,万一出了岔子,营销号又有话要说了。
苏缈深吸一口气,让这样紧张的情绪尽快平复下来。
七点的时候,沈钰然进外边进来,化妆间里的工作人员看见她纷纷打招呼。
苏缈还在熟悉手里的名单,抬眸看见镜子里倒映出走近的人影,微微转头:“然姐。”
沈钰然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拍:“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让你上就是觉得你能行。”
“嗯,我知道了。”
“一会儿颁奖结束后别走,我送你回去。”
七点半,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苏缈站在通道里,听见耳机里传来导播说可以登台的声音,与搭档的同事相视一眼,换上熟练的笑容,一起走出去。
灯光打上身的那一刻,苏缈忽然从这半个月小镇生活的散漫状态中抽离出来,每一步都走得稳健,坚定。
她想,沈钰然是对的。
她确实能做到。
而且,相当的轻松。
一场有惊无险的变故。
结束后,苏缈坐上沈钰然的车子,整个人身上都透着明显的疲态。
车顶灯打下来的光有些灾难,但落在这张柔美的脸上,被悄无声息地化去。
她低头拉上安全带,听见旁边传来沈钰然打趣的声音:“怎么样?这次想尽各种办法多请了一周的假,还生出这么多事端,拿到你想要的了吗?”
“还没有。”
“不过,应该快了吧。”
苏缈软软地笑,有气无力,但可以看出提起这事心情是不错的。
但没多说。
从傍晚一直忙到现在,苏缈终于想起来自己从下飞机到现在都没给庄春雨发过一条消息,车子发动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列表。
亮红点的头像很多,置顶的那个,安安静静。
她不找庄春雨,庄春雨也没找她。
唇角的弧度,微微下压。
沈钰然在路口就把她放下了,不远,从电视台开出来不到一公里,是个刚建成三年的新小区,里头住的大都是电视台员工。
苏缈两年前在这个楼盘交了首付,从此,拥有自己名下的第一套房。
回到家,她又看了一遍手机。
庄春雨的头像,仍然安静。
最后一丝耐心告罄,苏缈无奈地叹口气,点开头像,打算主动示好。
等来的,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Spring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从入夏起,湘城就是断断续续雨。
接连三天,都是从傍晚开始落,高温加上阵雨,无异于将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
蒸得人浑身发燥。
空调少开一会儿,都叫人坐立不安。
苏缈花了三天时间去消化,自己被庄春雨单删这件事。
苏缈捧着一杯清水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抱住膝盖,看着窗外发怔。
手机放在脚边,解锁后,最上方的一条消息是“云边小镇”群聊里,制片组工作人员发来的反馈,说他们刚刚到镇上,明天会去现场考察,条件合适的话,就和老板直接定下来。
前几天,《云边小镇》这个项目的原定拍摄地点遭遇泥石流滑坡,道路坍塌大半,车子进不去,再加上天气预报还有接连半个月的雨,月底就要拍摄了,导演当即决定换地方。
他们临时开会,拿出来好几个备选方案。
苏缈看了一圈以后,推荐了水镇,辛朝的院子。
是有私心的。
但更多,是因为刚刚好。
刚好那么合适,刚好各方面条件都和她们的要求匹配。
刚好,那个地方也有她想见的人。
现在工作进度有了进展,辛朝那边,也应该早就和制作组那边的同事接洽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法绕开庄春雨。
苏缈还是很难过。
但,还多了些不甘心和难以理解。
这三天积攒起来的情绪,终于到达某个临界点,在难捱的深夜里爆发。
凌晨两点,苏缈尝试性的拨庄春雨的电话。
令人意外的是,电话通了。
“电话怎么不拉黑?”
苏缈也意外,汹涌肆虐的情绪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刹,忽然平静。
她其实没报希望能打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仔细听,还能听见熟悉的虫鸣。
庄春雨也没睡,她声音听上去很清醒,好像也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我想着,你可能会想找我问清楚。”
她想,如果苏缈会给她打电话,那应该是想要个理由的。
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苏缈在这边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还真是,想得周到。”
庄春雨沉默。
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恶语相向,没有质问,没有咄咄逼人和歇斯底里,更没有骂她一句。电话这头的庄春雨有些鼻酸,因为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苏缈的人格底色,依旧那么温柔。
就连挖苦她,都如此轻飘。
她揉揉眼角,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苏缈。”
这三个字,宛若朝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小石子,打破那些粉饰的冷静。
苏缈极力克制反扑的情绪,喉咙开始发涩:“所以呢。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报复我之类的狗血原因。”
庄春雨反问她:“你觉得,我会吗?”
不会。
苏缈根本都不需要想,她认识的庄春雨,不会。
不会这么小气,不会这么拿不起,放不下。
说了不怪她,就不会口是心非。
但苏缈心里还是怨的,所以故意这么问,想听听看对方的反应。
尽管如此,她还是说:“你不会。”
“是,我不会。”庄春雨声音哽咽,“但是我不敢。”
这三个字……苏缈愣住,是她曾经说给庄春雨的那三个字。
现在对方回以她同样的理由。
苏缈忽然觉得,好荒谬,命运像是对她们开了个一个巨大的玩笑,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那些无心扔出去的刀子,终究以相同的方式,扎回到自己身上。
尽管,并没有人刻意。
所谓“不敢”二字究其原因,无非是人的本能在趋利避害。
其实只是在说,对不起,我选择优先保护我自己。
是当初的苏缈,也是此时此刻的庄春雨。
单独相处的那几天时间,随着关系变得亲密,很多时候,苏缈看手机回消息其实不会特意避着庄春雨。
然后庄春雨就看见,她和高中的好几个同学都还有联系,关系不错。
甚至,今年收到了好几封结婚请柬,其中有个六月一的婚宴,苏缈没去,在线上给人转了礼金,和对方聊了聊以前念书的事,中间还提到了庄春雨,同学羡慕她不用高考,羡慕她出国留学以后人生过得更加肆意。
当然,苏缈没说,庄春雨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她老公你知道是谁吗?我们班那个特别不爱说话的蒋新,你以前还偷偷问我他是不是哑巴,记得吗?”
苏缈把这当做很平常的一件小事,说给身边的人听。
但她不知道,庄春雨听完没觉得惊讶或者怀念,只有种再度被某种情绪支配的恐惧感。
她想到了在伦敦,自己手机被偷之前的那半年时间。
只要一想到那段撒了无数个谎去维持的日子,庄春雨就突然好累。
旧人,旧事,旧时光。
是不是只要触发了一个,剩下的所有就会接踵而来?
想要与过去的所有切割,唯一的办法,好像就是和苏缈彻底切割。
只要让她们的交集,停在小镇。
那么她的世界,就会再次安静。
庄春雨又流眼泪了,她捂着唇没有出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不对,那样也不对,一头是自己,一头是喜欢,好难抉择。
每朝苏缈走近一步,就等于自揭疮疤一角。
她做不到,好怕疼。
也不敢。
时隔八年,年少的喜欢又能有多深刻,能经得起时间的冲刷?
谁又能担保,苏缈喜欢的,不是当年那个清澈单纯庄春雨。谁能担保,苏缈在知道所有以后,还会喜欢现在这个满口谎言,不求上进,虚荣心爆棚的庄春雨。
“苏缈,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庄春雨努力掩饰自己的哭腔,喉咙火辣辣的,眼睛也火辣辣的。
却不知道,自己的演技,从来就很差。
苏缈忍着眼泪,字句已经不太清晰:“所以就算我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不敢,你也不会说的,对吗?”
庄春雨咬死:“是。”
“好……我知道了。”
还是同样的对话,同样的人,只是身份调转了过来。
“我理解。”
就像你理解我一样,理解你。
这句话,换成了苏缈来说。
八年前的苏缈,对二十五岁的庄春雨说,我不怪你。
因为我也知道,那有多难。
只是,那是理智在说话。
而不理智的部分,早已经翻江倒海,攥紧了心脏在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为什么,凭什么。
我们上过床了,不是吗?
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舍不得吗?
脑海里的神经在跳,通话时间再多延长一秒,苏缈都怕控制不住自己会要失态,然后,让彼此变得更加难堪。
苏缈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有些陌生:“抱歉,今晚打扰到你。”
那是她在说话,又不是。
就像一潭沸腾的水,不是整个地翻涌起来,就是彻底死掉。
苏缈现在的感觉就是,情绪已经完全死掉。
她礼貌,客气,又疏离,在掐断电话前的最后一秒。
“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更了,二合一六千字,感谢来自恒馨的深水鱼雷。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过本文的一句话简介:“趋利避害是本能,爱是,违抗本能。”
故事最开始的雏形,我想写的,是她们一步步和自己对话,对抗,然后又和解,终于学会和自己相处的过程。
这个故事里最大的敌人和阻碍,不是别人,不是来自外界,都是她们自己。
好的自己,坏的自己,自私的、任性的。
从她们自己的角度出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不存在错。
但当这件事被单独拎出自己的世界,指向其它人的时候,就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如果因为保护自己,而不可避免地伤害到对方,想要继续相处,就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歉意和改变的诚意,这个过程,又是一次与自我的对抗,要改变,就要先自己说服自己,先打败自己。
一个人的世界可以横冲直撞,但两个人的世界,需要有让步包容。
从1到2的过程,也是她们与自己反复对话,反复和解的过程。
内耗、挣扎、对抗、和解,看见“我”,抵触“我”,厌恶“我”,拥抱“我”。
“我”与“我”,不断和解的一生,也是不断变得更爱自己的一生。
第27章 幻觉
幻觉 她的目的地从九庆,变成湘城。……
第二天大早, 辛朝跑完步回来在前院碰见穿戴整齐,推着行李箱正要出门的庄春雨。
明显憔悴的人眼皮微肿, 不知道是因为哭太狠,还是熬夜熬的。
辛朝觉得,这两者都有可能。
她看眼时间,眼下七点刚过。
邪了门了。
“去哪?”她叉着腰问。
这装扮,是要出远门,而且都没提前和她知会。
这几天庄春雨人表面上看着没事,实际魂不守舍的,有时候,坐在你面前跟你说话都会发呆走神,胃口也不怎么样。
人都到眼前了,庄春雨好像才认出这是辛朝。她反应过来:“我妈……五十岁生日,前阵子就打电话催我说这个生日一定得回去陪她过, 上回过年也没回去看她。”
“哦。待多久?”
“两三天吧,不会很久, 我也不想久待。”
“那我送你?。”
“不用, 叫了车。”
她一副说话都很累的样子,瞧着,也根本不想回去。
只是, 没办法。
辛朝看她精神状态这么差,到嘴边的话也憋了回去:“那你自己注意, 到地方了给我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嗯。”
今天电视台的人要来看场地, 辛朝本来想着,要不要和庄春雨说一声。
现在看来,有关苏缈的任何消息, 还是先捂着比较好。
庄春雨拖着小箱子走到院门口,想起来什么,回头叫住辛朝:“对了,我昨晚剪了个宣传视频发给花生了,你让她醒来后想个文案编辑好发出去,我这边到时候跟着转发。”
辛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大半夜不睡觉你剪视频?”
“睡不着啊,”庄春雨叹口气,薅了把头发,“而且,这阵子民宿客流不是下滑很严重吗?先试试看,有没有用,没用的话之后再想其它的办法。”
花生之前随口提过一句。
朋友的事,庄春雨一直有放心上。
“哎呀,走了,不和你说了。”
辛朝笑笑,看她走出小院。
没多久,摸出手机编辑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等你回来带你去看中医。
半小时后,庄春雨回个问号过来。
又是治恋爱脑吗?
可是,她现在都没有爱可以恋了。
辛朝看穿她的想法,忍俊不禁。按住语音键:“放心,治失眠。”
*
庄眉女士今年五十岁了。
这八年来,庄春雨见过她三次。
第一次,是出国念书。
那时候她还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家庭美满,爸爸妈妈一起将她送到机场,远远的,妈妈望着她独自走进安检口的背影偷偷抹眼泪。
那时候,庄春雨真的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的爱。
第二次,是从ual毕业,回国。
飞机落地北京,正是庄眉新家所在地,妈妈为她接风洗尘,她在那个毫无归属感的家里,见到了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还有一个陌生的叔叔。
第三次,是去年春节。
这次,是第四次。
她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因为……
“我没钱给你买生日礼物,空手回来的。”
庄春雨在机场见到庄眉的第一句话,相当直白。
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现在脑子都昏昏沉沉的,说话没什么耐心。
庄眉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碎碎念,直到上车:“怎么又没钱了乖乖,没钱了你要和爸爸妈妈说呀。在国外的时候是因为有时差,打长途不方便,你不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也能理解,现在回国了你也和妈妈不亲,妈妈很想你的,你一点儿也不想妈妈。”
庄春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什么叫,怎么又没钱了?
她最近一次从庄眉这里拿钱,是两年前刚回国那会儿。
走的时候,庄眉给她转了十万。
那会儿她刚回到国内要租房、要找工作、还要生活,处处都要用钱,身上还背着一大笔贷款要定期还。
而且和爸爸妈妈说,就有用吗?
如果有用的话,她也不会背上这么多贷款了。
庄春雨对着妈妈说不出伤人的话。只是闷闷低头:“辞职了,花光了。”就当她还是那个大手大脚花钱的大小姐吧。说完,她翻出眼罩戴上,又恢复平常那副散漫模样,“妈,我昨晚没睡现在好困,想睡会儿,等到地方了你再叫我。”
几分钟后,庄眉看她一动不动大概以为她睡着了,放轻声音后兀自继续碎念:“就知道你一个人在外边住作息混乱,一点儿也不会照顾自己……”
庄春雨眨眨眼,有一点鼻酸。
但还好,她的眼泪已经在昨天晚上流干了。
在北京停留四天,庄春雨尽力扮演一个好女儿。
庄眉老是埋怨她出国几年回来后变了不少,不再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了,她也懒得反驳。
这趟过来,和已经上高中的妹妹,倒是处得不错。
庄春雨对妹妹本身,并没有太大意见。
陪庄眉女士逛商场,又买了不少东西。来的时候一个小箱子,走的时候变成了大箱子,里头装满了各种各样衣服和鞋,还有些放不下的当季新品,直接打包快递邮寄。
庄眉又给她转了十万。
“没钱了要跟妈妈说,知道吗?照顾好自己,但花钱也不要大手大脚的啦。”
这时候,庄春雨又有种自己还在被爱的错觉。
但这样的想法,只存续了不到半小时。
行李过安检,非常顺利。
庄春雨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个空座,听着耳机里随机播放的音乐,给辛朝分享航班信息,开玩笑让她准备开车过来接驾。
但飞机起飞前二十分钟,庄春雨把机票退了。
她和辛朝说,不用来了。
重新买了张机票,她的目的地从九庆,变成湘城。
是一个连庄春雨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操作,等回神冷静下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收到银行卡的扣费短信。
抵达湘城机场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
天空在飘小雨,庄春雨拖着行李箱上了计程车,和司机说去电视台。
嗯,去电视台。
做什么呢?
不知道。
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或许,只是远远地看人一眼,想看看苏缈过得怎么样。
又或许,她其实是想苏缈了,像辛朝说的那样,后悔了。
或者,都不是。
沉浸在矛盾挣扎的思绪里,窗外的绿化带在以飞速倒退,庄春雨浑然不觉脸上已经湿凉一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提醒道:“美女,麻烦你把车窗关一下,雨都飘进来打湿座椅了,你这样衣服湿了也会感冒的是不是?”
他说话挺委婉的。
庄春雨这才回神,抹了一把湿润润的脸:“不好意思啊师傅……”
当年为了拿低价地皮,电视台选了块远离中心区域的位置建造园区,这地比较偏僻,车子一路从繁华闹市开往郊区,热闹渐远。
庄春雨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在附近找了家二十四小时便利超市付些钱寄放行李,直奔园区。
来的路上庄春雨就做过功课了,苏缈的粉丝超话有人说,她今晚有录制,在C3演播厅。
庄春雨能在地图上查到演播厅的大概位置,想着不出意外,应该能蹲到人,但到地方以后才发现,该区域不对游客开放,自己只能在外围打转。
在外围蹲人,挺碰运气的。
而且那么凑巧,庄春雨早年间自觉所有的运气,都已经用在投胎这件事上,所以基本不报希望。
但还是,心存侥幸。
就像赌徒在没有输光之前,不肯下桌。
夜很凉,风也急,下车后看到雨停就自觉幸运的人,根本没想着要买一把伞,不多久,绒绒的雨丝又开始往下飘。
庄春雨衣服和脸庞,很快飘起薄薄一层水雾,睫毛也被沾湿,视线开始模糊。
她用衣袖蹭蹭脸,找了颗相对能遮雨的树,站在底下。
只穿了一件短袖,有些冷,泛凉的手往脖子后面贴。
晚上吃的航班飞机餐,这会儿也有点饿了。庄春雨忍着,就在这小片区域打转,蹲一会儿,站一会儿,蹲麻了,又换个地方。
一直到快九点,借着绿化带的灯,远远看见有稀稀拉拉的人影从另条路上过来。
听见动静的庄春雨蹲下去,躲在绿化带后边。
“说真的,苏缈,要不是人选已经定了,《云边》的项目我都想跟你争一争,我也想上,台里捧这个项目花了好多心思,光看第一季的嘉宾阵容就知道。”
录制刚刚结束,从演播厅出来大伙撑着伞,三两结伴往停车区走。
走在苏缈旁边的,是和她同期进台的女主持,叫李孟。
两人平时关系挺不错的。
苏缈含笑,看她一眼:“你说这些,还真是一点不怕我不高兴。”
“良性 竞争嘛,怕什么,我这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孟不在意地哼一声。就是这样的性子,让她吃了不少人际交往上的暗亏,但也总是改不了。
苏缈摇头。
她想了想,转过脸来,想问问李孟这么想上《云边》是不是有喜欢的明星在里面,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一闪而过的粉色。
霎时愣住。
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那边走。
李孟拉住她:“怎么了?你去哪啊?”
苏缈瞬间回神,又再仔仔细细看了眼旁边那条路的绿化带,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
雨伞微微倾斜,她低头扶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产生幻觉了。
苏缈轻吸一口气:“没事,看错了。”
不可能是。
“走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起更新时间恢复了哦
第28章 寸步难移
寸步难移 就仿佛,她们只是两个素不相……
庄春雨躲在绿化带后边, 又蹲了一会儿,等到周围都没声了才敢起来。
脚又有点麻了。
她弯腰, 拎拎小腿,等麻意散去。
今天运气不错,看见苏缈了,但也差点被看见。
庄春雨拿不准自己今晚这出到底是想做什么,方才苏缈朝这边望过来的瞬间,她心跳也跟着停了,连呼吸都怕,五脏六腑都有种要马上要被撑爆的紧绷感。
还好,苏缈没过来。
但要是,她过来了呢?
看见自己,她又会说什么?
还是直接走掉。
原地缓了会儿,庄春雨走原路返回到便利店取自己行李, 时间不早,她看了看地图, 在电视台附近的嘉格酒店住下, 重新买好明天下午的高铁票回九庆。
洗完澡出来连打好几个喷嚏,依照庄春雨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这就是感冒前兆, 她连忙去摸手机看附近外卖的药店。
这一看,才发现手机好多个未接来电。
从七点开始陆陆续续打进来, 有辛朝打来的,还有花生打来的。
庄春雨赶紧先回个电话过去。
“我说你做什么呢庄春雨,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跟我玩人间蒸发呢?”电话一通,辛朝的声音直接拔高两个度。
“对不起对不起, 我手机开静音了,没看见。”
庄春雨超级心虚:“你有事吗?”
事实上,从飞机落地湘城的那一刻起,她的魂就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晚上在园区那块地待了近两小时,因为干的不是什么正经事,怕别人发现,所以手机也开静音,脑子里想七想八,根本就没心思玩手机。
“没事,就是担心你,”辛朝语调降下来,缓和了些,“发生什么事了,突然改行程?”
庄春雨随口扯个谎:“家里有点事,不过已经解决。对了,我买好明天下午的高铁票回去,大概两点多到,你不用来接我,高铁站门口有去水镇的车。”
不然,辛朝该发现她坐的那趟高铁是从湘城开过来的了。
又得挨说。
大概是因为辛朝曾经断言说“你会后悔”,所以在有关苏缈的事情上,庄春雨面对她都格外心虚。
辛朝:“你想让我来我也没空,明天下午店里有事要忙。”
正合庄春雨的意。
时间不早,两人又聊了会儿,她挂断电话继续看附近的药店外卖。
泡了杯感冒冲剂,喝完,倒头就睡。
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想见的人,还是感冒药,这一觉,庄春雨睡得格外沉。
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次日回到水镇,已经临近傍晚。
花生拉搬把板凳,兜里放把瓜子,坐在大门口听对门的嬢嬢讲八卦,远远看见庄春雨推着行李箱从巷子口进来。她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回头往院里喊一声:“老板,庄姐回来了!”
嬢嬢也探头:“哟,小庄老师回来了啊。”
辛朝甩着手从院子出来,两只手还湿润着。她首先看见的,是庄春雨身上焕然一新的装扮:“你这回去几天,行头都换了。”
“一年一度的母爱展现……先进去好吗,我快饿死了,晚上有我那口饭吃吗,辛老板?”
“有,当然有。”
辛朝笑得很无奈,接过对方手里的箱子,她给花生使眼色,让人跑去后厨去跟阿姨说可以开始炒菜。
踏进院门,庄春雨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开来。
她敏-锐地发现,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天时间里,民宿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几天没回来,咱们院子里这么干净了?”她转头看辛朝,“感觉有点大变样。”
辛朝笑得十分神秘:“确实要大变样了。”
今天下午,她们刚做了一次大清扫。
这头,话音刚落,花生站在大堂的台阶上冲她嚷嚷:“庄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民宿要借给电视台当取景点拍综艺了,到时候会来好多明星呢!又能火一把!”
电视台。
听见这三个字,庄春雨愣了一下。
辛朝伸手,从后轻轻推了她一把,也在笑:“走吧,进去。”
傍晚,在饭桌上,一头雾水的庄春雨终于弄清楚花生那句话是在说什么。
辛朝一直没有对外开放的那个院子,前段时间经由苏缈在中间运作了一下,有人过来联系,今天刚被定下来作为青芒台新综艺《云边小镇》的拍摄地点。
就在庄春雨回来前半个小时,《云边》的导演刚刚离开。
原来,吃火锅那天晚上,苏缈突然说想去隔壁的院子看看,还拍了那么多视频和照片,是要发给同事们看。
但她却瞒得那么好,对庄春雨只字未提。
以至于事情推进到现在,庄春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就觉得,很不真实。
苏缈走了,但苏缈又要回来了。
只是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找她。
第二天一早,庄春雨被隔壁院里的动静吵醒,隔着堵墙,她隐约看见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走来走去。
需要动的地方不多,但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大工程,需要争分夺秒。
院里的花花草草被换上了新的,人工湖也被刷干净,重新灌满活水,又放进去几条圆乎乎的锦鲤,游来游去。
驱虫,杀蚊。
新院子整个厨房的配套设施都被扒下来,换上了赞助品牌,昔日的冷清的旧院子,变得焕然一新。
半个月的时间,每天都有新的陌生面孔出现。
一辆辆车往镇子里开,《云边》的导演组,制作组,场地布置和技术团队陆续入场,淡季的水镇忽然变得比旺季还要热闹。
这些人分工明确,活跃在庄春雨的视线范围内,有条理地忙碌着。近在咫尺,却又那么遥远,远在天边,像从另外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到二十七号下午,部分嘉宾提前抵达。
其中,就有苏缈。
作为青芒台的放进去的自己人,苏缈需要配合导演组的设定,把控整体拍摄节奏,照顾、并且接待好每一个抵达的嘉宾。
说得通俗点,就是万能润滑剂。
这一点儿也不容易。
至少,在庄春雨看来是这样。
但如果是苏缈去做的话,她又觉得,这不难。
整个下午,庄春雨都坐在二楼小露台上,画稿,看手机,画稿,看手机。
这次《云边小镇》的综艺开机,苏缈超话里动静很大,大家都很激动,甚至有两个站姐跟过来了,还有几个离得近的散粉。
四点刚过,连接院门的那条巷子响起一阵骚动。
住在附近的本地居民早就得到消息,过来看热闹,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平常安静的小巷里就多了不少人。
辛朝从来不爱凑热闹,但今天例外。
因为今天到的人,是苏缈。
人家送她个这么大个人情,又是牵桥搭线的,她不露面不合适。
花生就更别说了,哪热闹往哪凑的主,巷子里动静一起,她就飞快拉着庄春雨挤到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庄春雨想偷偷溜走,被她眼尖地抓住:“干嘛呢庄姐,之前跟苏老师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人来了你得露个面啊。”
庄春雨:“……”
你也会说,那是之前。
三言两语的功夫,巷口的保姆车拐进来了。
人群安静片刻。倏尔,骚动更甚:“来了来了!明星的车来了!”
庄春雨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自觉地就往车来的方向看,心脏一下一下朝前,撞在胸骨,发闷,发慌。
每一下,都慌不择路。
非要形容的话,是种难以言说的心情。
雀跃得很难过。
想扭头就走,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寸步难移。
十几秒的时间,仿佛被一帧帧放慢,有一万年那么久。
“辛老板,又见面了。”
苏缈如沐春风的笑搭配她恰到好处的妆容,美得仿佛和周边人群不在一个图层上,却又不失亲和,不至于让人觉得够不到。
辛朝也惊讶了一秒,没想到苏缈的状态会这么好。
她回以更加热情的笑:“谁说不是呢,上次还说等你下回来我要好好招待你,没想到这么快,一路过来辛苦了。”
是啊,很快。
二十多天眨眼就过,然而在这个小院里发生事,遇见的人,都已经深深烙进她骨子里。
苏缈恍惚了一瞬,目光微微旁移。
“苏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看见苏缈的视线扫过来,花生也很小声地跟人打招呼。
与之前私下里见人的时候不一样了,这回,花生要矜持许多。
或许是因为场合不一样,身份不一样,苏缈身上的光环,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苏缈回神,莞尔:“当然记得,花生嘛,”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眉眼都活了过来,轻声,“我为你花生。”
这是个花生自己经常爱玩的梗,熟悉的人都知道。
大家都笑了。
工作人员趁她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将苏缈的行李拿下来,往里搬,同车的另外那位嘉宾也已经走进院子。
还有一个人。
苏缈悄悄屏息,眼神从花生身上挪开,环顾一圈,不太经意的视线自庄春雨的脸上缓缓扫过,没做片刻停留。
就仿佛,她们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片刻后,苏缈重新看向辛朝,微微一笑,礼貌结束掉这场短暂的叙旧:“那我先进去了,回头见。”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呀大家,今天也是酸口的[好的]
第29章 没法画
没法画 她和苏缈也用过。
有的人, 往那一站,本身就是热闹。
所以当热闹离开, 看热闹的人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纷纷散去,小巷又恢复到往日的宁静。
辛朝伸个懒腰,转身进门时,故意撞了下庄春雨的肩膀:“走啦。”
在这当傻木头。
庄春雨敛敛眸子,低声:“哦。”
花生也跟着辛朝屁股后往院子里走,还是很激动,嘴里话不停:“天呐,苏老师之前住我们这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那会儿我都没意识到她还是明星,刚刚看她下车那个样子,真的, 太有气质了,她在工作状态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
是不一样, 更迷人了。
庄春雨没说话, 安静走在后边,有些魂不守舍,她在脑海里重复播放苏缈方才那个轻飘扫过的眼神, 那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花生:“我这两天泡在网上看她们传的那个嘉宾名单里,有胡嘉。”
“老板。你说, 要是你去拜托苏老师帮我要一张胡嘉的签名,她会不会同意?”
“为什么是我?”听出花生的明示,辛朝手撑在腰上, 回头,“我问你啊,咱们店里,跟苏缈最熟的人是谁?”
花生一拍自己这个死脑子。
对啊,她们店里还有个更重量级的,是能跟苏缈用上指套的交情呢。
她立马转身,转换目标,谄媚:“庄姐……”
庄春雨掀掀眼皮,一个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嘴:“那明星签名没什么好要的,咱们不要,啊,听话。”
好险,差点就让她说出来了。
花生被捂着嘴没法说话,瞪大了双眼,很激动地“呜”了两句什么,庄春雨反正没听明白。没一会儿她就甩着手跳开,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哎呀,口水,花生你朝我手心吐口水!”
“胡说!”花生立马急了:“你这是污蔑,我才没那么恶心呢!”
辛朝站在一旁瞧她俩闹,轻轻笑。
入夜后,隔壁院落灯火通明,偶尔,传来一两声吉他拨弦的清音。
庄春雨戴上耳机,做自己的事情。
她前段时间接的稿子,都已经出得差不多,准备全部清完之后先休息两周,把糟乱的生活作息都捋捋,至少,活得阳间一点。
现在,手里还剩最后一张。
是个老粉约的,本来早大半个月前就该出的图,中间因为苏缈的事,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她都没画出来。
庄春雨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家说退稿的事。
这张私人定制的双人图,尺度太大了。
要是换做以前,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现在不行了。
庄春雨也尝试过好多次,只是每一次提笔,大脑开始构图的时候,总会想到苏缈。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洪水般倾泻,会将人整个地淹没。
笔下勾勒出角色的手,纤长漂亮。
她就想到苏缈的手。
铺出的姿势线稿,暧昧溢出了屏幕。
她和苏缈也用过。
骨节分明的手,被濡湿指尖,完成这张稿子需要的所有细节,在现阶段,都能精准触到庄春雨那根敏-感的神经。
她没法画。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和粉丝如实说明,做退稿处理。
退稿的消息发出去,庄春雨起身给自己接杯水,回来时,对面已经有了回复-
呜呜呜!!Ring老师!不知道您在三次遇上什么事情了,但我由衷的希望您一切顺利!毕竟我们小黄人世界不能没有您啊!
庄春雨有一点,哭笑不得。
但还是礼貌回应-
好的,谢谢。等我恢复好了之后你如果有需要,还可以约我,不用排队,八折。
说完,她将已经画好的线稿部分发给对方,作为赠送。
至此,庄春雨彻底松了口气。
她终于完成了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口袋里余额暂时也还富足,至少,未来几个月都不用愁。
六便士解决了。那,月亮呢?
没有月亮。
按亮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庄春雨开始做互联网上的游魂,她耷拉着眼皮子,一边打哈欠,一边四处游荡,兜兜转转,又点开了苏缈的明星超话。
顺手,点个签到,反正是没人知道的小号。
苏缈傍晚在民宿门口的路透图片,已经在超话里流传开,站姐高清出图,底下一堆夸夸,不用看都知道这些人会说什么。
庄春雨点开图片。
第一张,弯腰下车的抓拍,无帽的工装外套领口半敞着。
锁骨。
很漂亮的锁骨,在阳光下清透莹白,重要的是,有人曾经见过它呼吸起伏的模样,也用指尖勾勒过它变化的形状。
庄春雨悄悄屏息,右滑下一张,又下一张。
这些图片看起来每张都一样,又不一样。
而她,是最知道哪里不一样的人。
苏缈今天的装扮十分悠闲,干净又不失青春美感,下半身的热裤隐在外套衣摆里,两条腿暴露在空气中,又长又直。
它们很美。
她曾被这两条腿紧紧缠住,蹭过,也被它的膝盖,轻轻顶过、磨过。
还有那漂亮的天鹅颈。
欲-望就像毛线头,很多时候只需要拎住,朝外轻轻一拉,轻易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乱想的结果,就是小腹翻起阵阵暖流,让人觉得某处空落落的。
身体在发出想念的信号。
这种感觉,微微磨人。
三更半夜,庄春雨钻进浴室里又洗了个澡。
她想,她应该稍稍克制一下自己对苏缈的幻想,这很不礼貌,也很……打脸。
然而第二天夜里,安静的房间响起刻意压低过的轻喘声,还有细碎的轻吟。
庄春雨拨弄着自己,在脑海中幻想苏缈的模样。
到了。
第三天,参与录制的剩下嘉宾陆续到达。
节目组和当地的政-府经过友好沟通,决定在录制期间,对周边这几条巷子进行出入管理,只对住在巷子里的居民发放通行证件,不允许外来人员随意出入小巷。
而辛朝的民宿小院,除去之前早早订出去的房间,也在录制期间停止继续接单。
小巷恢复到往日的宁静,对门那只大黄狗,又能出来闲逛了。
庄春雨也意外发现了一个比中药调理失眠更有效的办法,那就是,自己来一次。
等身体软下去以后,大脑活跃的思维也跟着一起停滞,空白的瞬间,困意来袭。
简洁,高效。
除了对苏缈有些冒犯,反正她也不会知道。
节目录制进度到一周的时候,庄春雨在小巷里单独遇上苏缈。
那天她难得早起,想念隔壁巷子那家豆腐脑,于是早早换好衣服出门,顺手把大堂角落里的垃圾拎上,准备拿到巷口垃圾桶扔掉。
走出院子,就和刚从隔壁院出来的苏缈正撞上。
她们的视线短暂相触,庄春雨看见她两只手上,也提着几个黑色塑料袋。
没有和人打招呼,庄春雨绷紧神经,先一步转身。
她身后,苏缈不紧不慢地吊着。
“今天天气还不错,对吧?”
那道熟悉声音就响在她身后,很近。
刚准备迈离的步子,又定住了。
心率快到一百八,面上不显。
苏缈找她搭话诶。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
庄春雨很正常地接话:“是,天气是挺好的。”话音落地,她转过头来,发现苏缈正望着自己,神情透着几分明显无措和茫然。
很快,旁边插进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我今早起床的时候手机给我推送了湘城的天气预报,又在下雨。”
庄春雨这才发现,苏缈旁边还站着个扛机器的摄像大哥。
她们正在录。
只是刚刚在门口的时候,人在后面,没跟出来,她就只看见苏缈。
所以,苏缈刚刚是在和旁边的摄像说话。
不是问她。
庄春雨皱皱鼻尖,尴尬得有点,想要原地去世。
这些微表情,一丝不落,全部落入苏缈眼中。她低了低眸,有意克制眼底漾开的笑意,将手上的垃圾一袋袋扔进垃圾桶里:“吃过早饭了吗?”
这句,她是看着庄春雨说的。
很好地接住了对方的尴尬。
庄春雨扑通乱跳的心脏,像是被人忽然温柔地揉了一把,带走刚生出的负面情绪。
她定了定心神:“还没,准备去隔壁巷口吃豆腐脑。”
“甜豆腐脑吗,味道怎么样?”
苏缈表现出适当的好奇,没有用一句话就结束掉话题,让人觉得敷衍和不舒服。
她们像是半路遇到熟人那般,原地聊了起来。
“嗯,甜的,很好吃,都是早上现做的豆腐,很嫩。”庄春雨想说,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们基本没有早上,所以没有机会带你去吃。但这是在镜头底下,她克制着,“你要是想尝的话,我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你带一份。”
苏缈温声婉拒:“不用了,谢谢你,我吃过早餐了。”
庄春雨领会到这是掐断话题的信号,她咽下那些想说的话:“那等下次有机会。”
“好啊。”
苏缈满口应下,接着,和摄像一起原路返回院子。
仿佛,刚刚只是发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但这短暂的插曲,却让某些人难受了一早上。
坐在摊好的小木桌前,庄春雨终于回味过来,苏缈刚刚和自己说话,并不是因为想。
不愿意让她尴尬,是苏缈人好。
对她笑,是骨子里教养。
豆腐脑里放满了糖。
可庄春雨吃到嘴里,却一点儿也不甜。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定错时了,定成八号晚上的八点了。
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加更再写一章,有人在追更吗?
第30章 尖锐【春日青深水加更】
尖锐【春日青深水加更】 如果我在你这……
走的时候, 庄春雨还是打包了一份豆腐脑回去。
说不好是给谁带的,最后便宜了刚起床的花生。
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如果说, 苏缈开始时的有意漠视,让庄春雨难受了,那么今天早上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比明晃晃的漠视要让人更加觉得不是滋味。
因为这份温柔,是面向所有人的。
它代表着,不特殊和不在意。
它代表着,庄春雨被踢出苏缈画下的核心圈了。
下午,庄春雨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出门,到杨医生那儿去复诊,拿新的药。
之前辛朝说带她看中医,不是说着玩的,前阵她从湘城回来后就到这边挂了号, 今天是第五次拿药。
把脉,拿药, 一套重复的流程。
拎着药包出来, 庄春雨挪车的时候,被对面卖非遗纪念品的老板叫住:“小庄老师,你等一下。”
又是之前那个老板。
有预感似的, 庄春雨看见她从柜台后方拎出两个礼品袋,朝自己走来。
“你把这个拿回去吧, 上午有几个明星来我这买了一堆东西,这些落下忘记拿了, 我懒得跑一趟,其中有个你应该是认识的对吧?就住你们附近,刚好, 你帮帮忙,捎过去。”
庄春雨默不作声。
她在思考,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缘分这回说法。
好一会儿,才伸出手:“那给我吧。”
回去的路上,庄春雨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拎着这两个礼品袋上门找苏缈,对方会觉得,自己这是在找机会接触吗?
或者,这样的误会可以避免。
如果把东西交给花生,让花生去的话。
但十几分钟后,庄春雨还是拎着东西,站在了隔壁院的院门口。
因为有些事情,好像也不是误会。
所以苏缈怎么解读,并不重要。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庄春雨朝里张望了会儿,没看见人,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往里进的时候,左边的假山后边拐出来个人。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是钟方雅。
她快频率地踏着小碎步,很有礼貌走近询问。
几乎同时,庄春雨看见了跟在对方身后快速移动的摄像大哥。于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辞:“你好,我是住在隔壁院子的,我和苏老师认识。”
“缈缈的朋友吗?那我去叫她。”
钟方雅听话只听前半句,庄春雨这边话刚落,她脚下步子已经往回挪了好几米,二话不说,先喊一嗓子。
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大半个院子。
摄像大哥显然已经习惯她这做派,抱着机器,熟练地预判。
却让庄春雨有些傻眼,这位从天而降的热情姐姐,把她砸得有点懵。
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庄春雨发懵的时候,钟方雅又来了两嗓子。
弄得人手忙脚乱,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直接迈上台阶,跑到钟方雅身边着急地解释:“不是……姐姐,我也不是一定要找苏老师,其实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我刚刚从外边回来的时候被纪念品店的老板叫住,说你们院里有人上午去他那买东西,落了没拿。”
“喏,就是这个。”
她说着,将手里的两个礼品袋提起示意。
钟方雅听完事情脉络,终于搞明白她的来意,爽朗笑一声:“是这样啊,你早说嘛。”
庄春雨腹诽,您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
朝袋子打量两眼,钟方雅说话:“应该是胡嘉和小严买的,上午就他们俩出门了。那你给我吧,我拿给她们,谢谢你啊。”
“不客气。”
庄春雨赶紧将这两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她又后悔来这一趟了。
早知道,就该让花生来。
钟方雅没发现庄春雨的尴尬,接过袋子,还很热情地叫住她:“要不进去坐会儿?他们在研究茶文化,不着急的话你喝上一杯再走。”姐这口地道的东北音加上做派,喝茶整的跟喝酒似的。
庄春雨一想到自己站在这个院子里,四面八方都是镜头,就有点头皮发麻。
她又是一句三连:“不了不了不了,谢谢姐姐。”
一句接一句姐姐,叫得人心花怒放。
钟方雅寻思,这小妹妹真的挺乖的,长得还漂亮。她笑呵呵地:“哦,好,那你慢走,有机会来玩。”
庄春雨松了一口大气,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一下!庄春雨。”
离开的脚步,又落回原地。
庄春雨拧住眉心,挣扎了半秒,转头看向来人。
她看见苏缈急匆匆地朝大门过来,走两步,跑两步,经过钟方雅的时候只和人匆忙打了声招呼。等来到自己面前站定,说话声里,有夹带明显不匀的气息:“刚好我要找你。我刚才去你们院子,花生说你不在。”
“现在有空吗?”苏缈凝着她,微微喘着。
庄春雨心中的隐秘被很轻地勾动。
这样乱气息,也曾是潜伏在夜色里,蜿蜒的小蛇。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苏缈:“有。”
“那进来吧。”苏缈说话很干脆,没有多看她。
庄春雨早就注意到,苏缈刚刚跑出来,身后没有跟着摄像。
虽然,不知道找她是为了什么事。
总之不会是私事。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到处都安着摄像的院子。
不过,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苏缈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人还在原地。便又叫了一遍庄春雨的名字:“庄春雨?”
站在台阶上的人抿抿唇,三步并作两步:“来了。”
来了。
这院子,庄春雨不是第一次来,尽管为了节目录制这边整体都被翻新过,但格局布置无法大改,她走起来熟门熟路。
苏缈把庄春雨带到院子东边纳凉的小凉亭,亭子里,已经有好些人在那坐着。
摄像机没开。
嘉宾和导演组的人围在一起,正讨论什么,看见苏缈和钟方雅回来,有数道目光朝着她们望来。
庄春雨能够很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
她不太喜欢这种打量。
抬眸,直直地看回去。
有人笑了:“小苏,这位是?”
说话的是个戴棒球帽的女人,中短发,年纪瞧着在四十上下,戴黑框眼镜,她手里握着个卷成筒的厚纸本,开口就管苏缈叫“小苏”。
庄春雨心里,大致对她的身份有了定位。
不是导演,就是副导演。
总之,肯定是说话有力度的人。
苏缈一开口,果然:“赵导,这是我朋友,也是之前用一面涂鸦墙,把水镇带火的画师。”
“噢~~”赵幼黎笑得很随意,没什么架子。她用纸筒敲着小臂,看向庄春雨,“Ring老师对吗?大家都这么叫你,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苏缈没说话,目光却直直朝着庄春雨望来。
“赵导,哪能呢,您叫我小庄就行。”庄春雨态度变得谦逊很多。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回击只是个错觉。
实际上,庄春雨心里也门清。
这位赵导是为了刚刚那一下,在试她呢。
苏缈都是“小苏”了,她哪能配得上被人家叫老师?
在场这么多老师,这声要是应下,那也显得她太蠢了。
赵幼黎果然改口:“好,那就小庄吧。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我的意思,我们呢,有事想要拜托你帮忙。”
庄春雨挑眉。
她当然知道有事,不然,苏缈也不能来找她。
庄春雨下意识,又看苏缈。
但对方这会儿已经没有看她了,苏缈站远了一些,倚在凉亭的栏杆背面,低头在玩手机,眉眼安静。
赵幼黎松开肩膀,走出凉亭,示意庄春雨看不远处那边大白墙:“小庄,看见了吗?你觉不觉得那面墙太空了,可以添点图案上去?”
赵幼黎不绕弯子,她直说想让庄春雨参与小部分录制,让对方带着嘉宾们,一起完成这面墙的涂鸦。
大概,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的意思是,不需要画多好,是个形式,展现人情味儿,也是噱头。
“想要大概哪种内容呢?有方向吗?”
涉及到专业领域,庄春雨认真许多。她直言:“如果是想要让人眼前一亮的话,我觉得,最好是不设主题,不设框架,不如问问参与 的每一位嘉宾最想要在这面墙上留下什么,我再从这个方向着手出草稿。”
赵幼黎听完,果然很有兴趣:“不错的想法。”
兴致上来了,她拉着庄春雨又多说了几句。
事情聊到一半的时候,苏缈消失了几分钟。
等她再回来,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庄春雨看见她用塑料袋不知道从哪装了点果干回来,分给凉亭里的嘉宾和工作人员,偶尔,会有说笑和互动。
不知怎么,心里庄春雨无端就生出一点失落。
苏缈的目光,真的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可是,这不正是她最开始所希望的吗?
既然如此,又在失落些什么呢。
“赵导,无花果干,试试,方雅姐带来的。”晃神的瞬间,苏缈已经拎着塑料袋来到了这边,日影融融,她唇角边噙着温软的笑。
“是吗?那我得试试。”赵幼黎伸手拿了个。
下秒,袋子被送到庄春雨的面前:“试试?”
苏缈唇边弧度不减。
她对所有人,包括庄春雨,都一样。
不会有区别待遇,也没有芥蒂。
庄春雨轻声说:“谢谢。”
但她没有得到“不客气”的回应,等她拿完,苏缈就直接走了,走到另一边。
时间一久,庄春雨也觉得待在这浑身不自在,格格不入。赵幼黎见她要走,不勉强,只说明天中午之前收集好嘉宾的想法,再发给她。
赵幼黎:“小苏,你帮我送一下小庄。”
“好。”
袋子里的无花果也差不多空了,苏缈分完最后两个,同庄春雨并着肩往外走。
不如来时那么匆忙了,她们走得很慢。
或者说,庄春雨走得很慢。
但能说的话,并不会因此变多。
双方都挺沉默的。
快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苏缈忽然抬手,关掉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收音。
这一举动,让庄春雨怔了怔。
苏缈抬眸,静静朝她望来:“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其实这对你没有坏处,而且节目组在这里取景过后留下一些东西,日后也能成为吸引游客的噱头,对民宿的生意也有好处。”
对辛朝,也有好处。
苏缈补充。
庄春雨并没有一口答应赵幼黎,她只是在赵幼黎的想法基础上,提了些建议。
但涉及到要上镜,日后还会随着综艺播出被那么多人看见,她不是很想。
苏缈说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其实,还是想说服她。
就是不知道出于公,还是出于私。
庄春雨默了默。
就在苏缈觉得,对方不会接自己话了的时候。庄春雨冷不丁蹦出来一句:“是你提出来的吗?”
苏缈:“什么?”
“东边那面墙,其实空了很久了,最开始民宿大改造的时候也没想着要添图案上去,都觉得雅致点好。现在节目都开始录制一周多了,之前从没人来跟我们提过这事,那就只能是,有人突然提起,突然建议。”
那除了是苏缈,还能是谁?
苏缈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庄春雨安静地等着。
然后,等来一句:“我只是觉得,加入一点人文元素,对大家都好。”
对水镇好,对节目组好,对庄春雨和辛朝也好。
苏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不避讳地看着庄春雨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依旧那么坦荡,干净。
但她真正在想什么,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这是庄春雨第一次希望,苏缈的眼神如果不那么干净,就好了。
可现在看来,不纯粹的,好像只有她一个。
有一点不甘心。
尽管,贪的人是她,怕的人也是她,现在又开始摇摆的人还是她。
“那你呢?”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只是不退让地望着苏缈,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你希望,我参与进来吗?”
两人沉默地对峙数秒。
数秒后,庄春雨看见苏缈别开脸,从鼻子里浅浅哼出一道气息,扯了扯唇角。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庄春雨。”
眼帘,低了下去。
第一次,庄春雨从苏缈身上,如此明显地感觉到了生气的情绪。
比上次在电话里的时候,更加直观。
苏缈说出口的话语,已经没有往日的温和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尖锐:“这不取决于我希不希望你来,它只取决于,你自己想要做什么决定。”
你想,或者不想。
要,或者不要。
喜欢还是不喜欢。
苏缈重新抬头,凝着她,微微一笑:“如果我在你这里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也不会在发生完关系以后,就被你那么轻飘地删掉了。”
“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来自春日青的深水鱼雷。
快快快快!!!!可以夸我了!我今天竟然写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