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了空虽不觉得这一位见愁大师姐本性上是多狂妄的人,可刚才说出那一句话时的神情, 分明就是没将宝瓶法王看
不会落败,不会输
即便
可是
那又怎样
何况乎, 她名号前, 还冠有“崖山”二字
这从来就不是一个能以常理度测的宗门,大部分的崖山门下也从来不是能以常理度测的修士
心之所至, 意之所往
便是眼前面对的乃是宝瓶法王, 她也没露出丝毫怯色,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强悍之感,伴随着八部天龙法身图纹的凝实,灌注进她挺拔的身躯之内, 有如净土慈悲的菩萨, 又如举手投足毁天灭地的神佛
四面八方, 视线所及范围内的整个天地, 此刻都为宝瓶法王所驱役的净天宝瓶所笼罩。
如玉的瓶身, 犹如冰雪铸就的墙壁。
仿佛,被它所笼罩
八部天龙法身的出现,显然出乎了宝瓶法王的意料,让他心底里骤然涌现出一种紧迫的危机感。
只因为此刻,充斥于天地间的那一股浩荡之气
分明是崖山门下,且还是最典型的那种崖山门下,身上凝聚着崖山最独特的气质,可
那是何等一种强烈的克制之感
宝瓶法王仅剩下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即便他的心还
可是,怎么敢退
又怎么能退
早
不是永生不死,便是灰飞烟灭
天地间,从来没有模糊而中立的选择。
即便是有,那潜
“啊啊啊啊啊”
脑海中无的念头纷繁地闪过,好像这修道以来的一生都凝聚
暗红色的僧袍,犹如血染。
山巅圣殿上,了空与央金投以了复杂的目光;圣者殿那挂满了转经筒的长廊里,曲正风却隔着墙看向了圣者殿内,悄然皱眉;圣山脚下,雪浪禅师与其余无数进攻而来的十九洲修士一般,停下了前行的身影,任由烈风股荡起雪白的僧袍,仰首而望
长啸声如同巨浪一般涌动反复,好像天地爆
因为看得太清楚了。
天地浩荡,天地不仁,又怎会因这天地间一匹夫之怒而降下无穷的震怒眼下这长啸声不过是宝瓶法王困兽犹斗之声被四面八方不断逼近的净天宝瓶瓶底折返,不断冲击人的心神罢了。
她的身形,
然而偏偏岿然地屹立着。
像是一座气魄雄壮的山岳,纵使天地色变,我亦不改
“轰隆隆”
圣山之巅,顿时响起震颤天地的闷响。
变幻的光影,携裹着山崩地裂的威能
瓶身内壁之上竟陡然浮现出了无数暗金色的梵文,又迅速地往外抽离,如同从蚕茧中抽丝一般,抽剥出一道又一道细小的金线。
只是不同于先前,这一道道金线,竟是黑色的。
它们甫一出现,便带着一种捆缚天地的力量,切割着它们所触碰的一切空间,如同幽魂阴灵一般飞速向见愁袭来
像是要切割空间一般,将她切割
无璀璨的金光与纯粹的深黑,
她的眼珠没有动,眸光晃动,只是因为眼前的光影
这一刻,天地间最耀眼的,不是净天宝瓶
天地间最耀眼的,是她背后那磅礴的八部天龙虚影
苍茫间,好似有古老悠长的一声叹息响彻,其余龙众、迦楼罗、乾达婆等七部众的虚影,
也或许,不是它们暗了,而是那最高处的虚影太亮。
四面佛大梵天,有着最庄严的面目,最肃穆的目光,犹如佛门上接受了成百上千年香火的佛像一般,凝聚起万丈佛光
充斥着杀机的眸中,忽然染上些许慈悲
这一刻,她幽深的瞳孔显得格外奇异,因这几分不消退的杀机显得冰冷,又因这几分沾染上的慈悲而显得温暖,分不清是魔,还是神
二十年前,她面临宝瓶法王这一击,尚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二十年后,同样面临这一击,她已经凛然无惧
那是一种笃定至极的自信与强大
那是一种源自于须弥芥子四百年寂寞苦修后凝聚不散的坚定道心
平静的双目中,甚至连焦虑和担忧都没有半分,
天地间,寂静如初生。
这一掌方出时,虚空里甚至没溅起半分涟漪,甚至不曾惊扰清风拂过的轨迹
密林间,枯枝头,一片枯叶被卷起,悄然落地
薄薄的灰尘溅起。
就
第一道金色的掌影,由小而大,后
“轰”
猛烈地一声,撞击
原本眼看着就要压进到见愁身前的宝瓶,原本那一往无前的态势顿时为之一顿,瓶身震颤
“轰”
第二道掌影
比先前那一道更大、更量,所蕴
一枚清晰的巨大佛掌印,便凹陷
接下来的第三道掌影更是拍得这净天宝瓶无法再保持围拢见愁的攻势,让它重新向着四面八方扩去
眼见着竟是要退了
可攻来容易,要退哪里有那么简单
八部天龙之中过的天众大梵天,本形乃是四面佛,四首八臂。见愁
一掌,化为四掌
且每一掌的威力,都要比先前的一掌高上一分
也就是说,见愁第四掌所蕴蓄的威力,将会超出第一掌足足六成
宝瓶法王本就先受了她最开始的突袭,耗费了极大的力量处于下风,方才
便是逃也难逃
根本没等他
赤金的掌影,
宝瓶越往后退越大,掌影也未曾变小。
只
这一时间,天地间竟仿佛响起了一声哀鸣,混杂
“哔啵。”
那是清脆又悦耳的琉璃破碎之声。
掌影透过宝瓶的虚影消散
“噼啪噼啪”
见愁细长秀美的眉
她只是抬起手来,轻轻一挥。
宽阔的、绣满了云纹的袖袍,犹如雪域夜空里最纯粹的、奔跑着的云雾,
风到时,宝瓶便碎了。
无数的裂痕扩大,将这笼罩天地、笼罩整座圣山、圣殿的囚笼撕碎,化作无数晶莹雪白如玉的碎片,散落到这本该澄澈的高原上,每一个角落
如同一场浩荡坠落的星雨
净天宝瓶乃是宝瓶法王的命器,连接着他的神魂与心脉,早
瓶碎时,更是面如死灰。
为那一层如鲜血染就的深红色僧袍罩着的枯瘦身体上,亦有无数裂痕骤然爬上,让他身体里残余不多的鲜血伴着积攒了多年的纯灵力一同朝外迸溅流逝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遇到了怎样一个恐怖的对手。
他枯槁的目光抬起,与见愁那从高处俯瞰而来的目光对
而是存了试探、束缚之心的自己。
眼前这女修乃是中域崖山近百年来最负盛名的奇才,曾名列九重天碑,更
其心志又岂能以庸人来论
他能想得到对方修炼时日过短势必会出现的弊端与短处,身为返虚大能的见愁自己,又怎么可能料想不到
不过是借此机会,试试他有几分斤两,也慢慢放松他这个修炼更久、手段更多的强者的警惕,如此他最志得意满、以为胜券
杀手锏不多,一种足矣
足矣
宝瓶已破,接下来的争斗,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凌虐
八部天龙法身所示,本就是佛门传说中闻佛祖讲到的八部众,大梵天不过是其中之一,这也就意味着见愁接下来的手段很多。
她心里自有善恶一道绳墨,下手并不因宝瓶的孱弱而留情
先前有多猛烈,此刻照旧有多猛烈
迅疾而强悍的攻击,无情地从高处坠落,
宝瓶法王肉身已为被轰碎,不得不元婴出窍逃出。
三寸高的婴体早已经虚弱得不成模样,可他还一点也不想死,只凭借着神魂中那无论如何也不肯舍弃的求求生欲,不顾一切地向圣者殿的方向奔去
头顶圣祭阵法的威能已经小了很多,苍穹上那金红色的力量依旧如瀑布熔岩一般朝着正下方圣者殿中注入。
隐约间,一股恐怖的气息正
宝瓶法王知道,
辛辛苦苦修炼上千年,谁也不是为了去死
纵使雪域有轮回,可一旦神魂灰飞烟灭,便也是永久地消无了痕迹,有轮回也永恒的泯灭
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其他
见愁手中燃灯剑,
急速奔袭,只向圣者殿方向,绝望地嘶喊
“救我”
几近衰竭的三寸元婴,所能
可偏偏
天地间,气息陡然一滞
一种强硬的、凌驾于周遭所有存
让人畏惧,让人退却
可这里,并不包括见愁
她的剑,一往无前
她的心,一往无前
那庞大而磅礴的威压,不能使她畏惧半分,更不能使她退却半分只不过是让她逆风而上,让手中的燃灯剑化作一道疾驰的流光,直取宝瓶
生的是必杀之意
存的是必杀之心
别说是宝印法王要阻拦,便是那次传说中的神祇少棘出现这个人,她要他三更死,就不该活到五更
短暂的刹那间,一道为浓郁黑气所席卷着的金光已经从圣者殿中腾跃而起,了空嘶哑的一声“小心”穿破了喧嚣的虚空,然而未能阻止见愁的身形
这又圣又邪的攻击,向她头顶砸落
然而见愁却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一般,甚至没有往它看上哪怕一眼
只不过,挺剑向前
“噗嗤”一声轻响
犀利锋锐的剑芒从燃灯剑剑尖那一枚宝相莲花纹上迸溅出来,如同从戳破一枚气泡般,轻易穿透了宝瓶法王脆弱的元婴。
一刹间,如烟云般泯灭
连最微弱的一声惨叫,都来不及
返虚中期大能,雪域新密宝瓶法王
陨落
杀人者,崖山见愁
与此同时,那一道来自圣者殿的悍然攻击,也已经来到了她的头顶。然而
纯粹而深蓝的剑光
暗蓝的剑身凝聚着沧海一般的深邃,
那是浪潮般的一剑
那是来势比那一道金黑交杂的攻击更猛烈的一剑
它荡平了袭来的一切危险,席卷了倾覆的一切戾气,甚至以十倍、百倍的威势,携裹起屯山填海的剑意,劈开这沸腾的虚空,向那圣祭阵法下金光笼罩的圣者殿斩去
“轰隆”一声巨响,不亚于当年见愁运起那惊天动地的翻天印时的威势,压
整座大殿,瞬间化作废墟
殿中那流溢着金红光华的阵法,还有盘坐
一切,都
见愁静立于虚空中,目光始终凝望着前方,不曾向那落
烈风吹卷起他们的衣袍,猎猎地交织
这是天地间最深沉、最浅淡的两种色,这也是天地间最风云、最拔俗的两道身影。海光剑与燃灯剑各指一方,剑锋所向,却是一样的仇敌
金黄的月,苍蓝的夜
此时此刻,多少崖山门下潸然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