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玖中文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成仙 > 第350章 一事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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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仙城。
雨后, 天气已然转晴, 但毕竟到了秋日里,天色一暗, 夜色一深, 自然就冷了下来。
白寅自求是阁步出的时候, 便感觉迎面一阵凉风吹了过来。
他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目光却极其自然地朝着澜河的方向看了看,因为吹来的风中, 带着几分河上的水气。
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很亲切的熟悉。
还记得, 崖山道上的凉风,可也有这样的味道
只是不同于澜河, 站
一想到这里,白寅唇边, 便自然地挂上了三分浅淡的笑意。
从街道上穿过的风,撩起了他雪白底色的袍角, 让上面画着的墨韵山水痕迹都变得飘忽。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掌,还拢
这就是他今日的全部“成果”了。
白银楼一战之后,曲正风那边的一个女修红蝶竟然邀请见愁去解醒山庄,其实让他有些惊讶。
但毕竟见愁似与此人认识, 所以白寅也不好多问。
加之事情刚刚了结,夜航船那边出了异状,所以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非是与崖山那边通消息,顺便打听打听最新的情况。
为防万一,他并未直接用最便捷的风信雷信与师门交流。
毕竟此种手段虽然方便,可若被有心的大能修士察觉,完全有能力将风雨雷电之信拦截修改。

手指轻轻地一点,玉简便消失不见。
他望了望前方的街道,确定了一下方向,便径直从道中走过,一路上还能感觉到这明日星海特有的红尘气息。他看得见两侧高楼辉煌的灯火,听得见里面觥筹交错的声音,还有人们相互间的高谈阔论
“这一次夜航船是真的栽大了啊。”
“是啊,你说说,就算是当初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想,竟然会是今天这个局面啊”
“想想也真是他娘的邪门儿,他们怕是死也想不到。”
“这以为是抓了个没靠山的小混混,随便欺负,谁知道简直捅了他娘的马蜂窝,把崖山都招来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
“这崖山大师姐也奇怪,修为未免也太高了吧你们还记得以前的传闻不说九重天碑的那个”
“算是开了眼界了,那可是恶僧善行和恶婆娘梁听雨啊,竟都打不过她。”
“要我说,最可怕的不是那位吗”
“嘘”
“可不敢说,你不要命啦”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余波却还未平息。
这深更半夜出来喝酒的,大多都是无所事事之人,嘴里难免要对前日的事情评头论足几分。
崖山大师姐见愁当日出乎意料的惊艳表现,已经迅速
往日她名声虽也不小,可毕竟
但如今
“甲子一剑,天下闻名”
楼头,青莲酒盏,轻轻搁下,一身苍色长袍的王却,听着远远近近传来的那些声音,终是没忍住念了一句。
人都说,十年磨一剑。
这一位崖山大师姐,却是失踪了六十年之后,突然出现,来了一个“扬名天下”。不管是本身的修为,还是周身的气度,甚至那只露出了冰山一角的智计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是棋逢对手吧
这种不平静的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即便是当初师尊将那一位堪称绝世天才的谢师弟带回来,都不曾从他心中生出
王却修的乃是“隐者剑”,走的便是“淡泊”和“出世”一道,最忌的是嫉妒,好战,争胜。
可如今
“崖山,见愁。”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无声的从座中起身,自一旁的楼梯上飘然而下。只是才走了两步,脚步便忽然顿住了。
街道中,白寅的脚步也停下了。
他抬头看着人还站
作为扶道山人的弟子,他自然知道王却的身份。
只是,他无法确定对方当时出现
隔着中间不远不近的五丈距离,两人无声对视。
最终还是王却微微地一笑,却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是站
白寅亦拱手欠身,与其道了一礼。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从楼梯上下来,顺着街边,向东南方向自己寄居的天地逆旅客店走去;一个重新迈开脚步,依旧循着原路,过了繁华处,便化作一道黑白夹杂的毫光,隐入层云之中,不久后落到解醒山庄内。
此刻夜色已深。
总是覆盖着浓重阴霾的天空里,依旧找不到半颗明亮的星子。山庄里,亭台楼阁错落,已经陷入深夜的静寂。
见愁的屋子里,一盏灯也没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幽暗。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院子里走回来的了。
三尺长的桌案上,那一枚傅朝生带过来的暗金色叶书便静静地躺着,背面那有些陈旧的五个篆字,即便是
“此道,我不臣”
臣者,臣服也,屈从也。
不臣者
见愁压
对寻常人而言,“不臣”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对认识谢不臣的她来说,这两个字实
那是何等一种惊心的感觉
就像是自己整个人,都被头顶上悬着的那一把刀给劈开
冷彻灵魂
见愁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从人间孤岛到十九洲,从青峰庵隐界到极域枉死城,纷乱的思绪,如同已经被搅乱的丝线,错综复杂
这一枚叶书背后的五个字,意思其实很明确
不愿臣于此道。
但见愁却偏偏看出了这字迹的源头。
是极域那旧宅主人九种字迹也可以说是九世字迹中中的第一种,也就是第一世的字迹。
一切的细节,就这样对上了。
那旧宅主人,天赋卓绝,苦心谋划,甚至连八殿阎君都算计
从他留下的只言片语里,见愁明显能感觉到他对轮回之道的质疑。
傅朝生说这一枚叶书乃是
所以,“此道”指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此人,不愿臣于“轮回”之道
只不过

“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
他话虽然没有说得十分明白,可她猜也知道,当初横虚真人他为入门,应该是以轮回之事示之。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关联呢”
见愁想起了本该被自己点燃却被神秘打断的一炷香,想起了窗外那无端出现的一句话,也想起了留
“杀谢不臣,斩七分魄”
“卩”
真是一重疑云未解,而今又添一重。
为何那神秘的存
“笃,笃,笃。”
手指
但外面忽然降落的一道气息,还是打断了她。
来的是白寅。
他落下的时候,并未隐
抬手往桌案上一拂,那一枚残破的叶书便消失不见。
“大师姐,是我。”
白寅已经来到了门外。
见愁起身开了门,便瞧见了他那一张挂着笑容的脸,只侧身一让“进来吧,可等了你一天了,怕是已经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都
白寅入内,与见愁相对坐
“大师姐你是没出去,可不知道外面的风雨,这回明日星海,已经引起了整个十九洲的注意。”
“哦”
整个十九洲
大能修士们的感知都是很可怕也很敏锐的,但见愁本以为,傅朝生与夜航船那奇诡存
她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便将心神沉下,查看起了玉简。
左流的事情,自然引得星海众人津津乐道。
作为那一日大打出手也大出过风头的人物,见愁自己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相比起夜航船全军覆没的重磅消息,也就不算什么了。
当日曲正风下过格杀令,众人皆知。
随后而来的血腥屠杀,也向所有人证实了有关这一位新剑皇种种传言的恐怖与真实。
说的是一个不留,当真一个没留
从白银楼到夜航船老巢,再到夜航船分散到各地的暗桩和修士,甚至是停泊
无一幸免
由表而里,整个夜航船已然被连根拔起
自昔年不语上人之后,多少年没出现过这样血腥杀戮的场面了
甚至可以说,就连当初恶名远扬的不语上人,其手段都不如他凶狠。
因为,不语上人杀人,大多是私仇。即便是杀一次人,大多情况也也不会超过两手之数。
但曲正风,虽没亲自动手,但麾下已有不少人为其效力,唇舌一动,便是上千修士魂飞魄散
纵是夜航船罪孽深重,可这样血腥杀伐的酷烈的手段,已经让整个星海为之颤抖。
原本还能悄悄谈论两句的“剑皇陛下”,眨眼已使人噤若寒蝉。
就是提起来,都要倒抽一口凉气。
“外面人都说,大他做这件事,恐怕与事涉崖山有那么一点关联,还有人说,是为了崖山报仇”
白寅估摸着见愁已经看到了这里,便斟酌着开了口。
见愁却是慢慢抬眼一看他。
她之前与白寅谋面过几次,又一起
只不过,对白寅,她的了解还不够。
曲正风入门时间最长,曾是他们的大师兄。
据闻白寅修道约莫小五百年,与曲正风该是很熟的。
“白寅师弟以为呢”
她没说自己的看法,只问白寅。
白寅沉默了片刻,不由得垂首叹了口气“若是以往,他确会为崖山惩戒这等阴险之辈,但手段不会如此杀伐狠辣。而今,他已不是崖山门下”
这声音里,带着一点极不易见的伤怀。
见愁听得出来,却无法置一言,因为她心中也有同样的伤怀,只是无法宣之于口。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从今以后,明日星海,谁人还敢挑战剑皇权威”
白寅无言。
见愁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顺着玉简的内容,往下看去“夜航船那一战”
眉梢忽然挑了一下,虽已有白寅那一句“引起了整个十九洲注意”
明日星海地处中域,乃是右三千的范围。
事情一出,便已为诸方大能所感知。小宗门尚且没有什么反应,但底蕴深厚的宗门,各有老怪大能镇守,且相互间有传递消息的渠道,各种风信雷信和传讯灵珠,几乎立刻就穿梭
崖山,昆吾,望江楼,望海楼,禅宗,阴宗,阳宗,甚至是西南世家之中与各门派有交情的几支
无一不投以关注
昆吾首座横虚真人的雷信,第一时间便抵达了崖山。
只是扶道山人依旧闭关未出,只好由掌门郑邀出面,与横虚交流了此事。
“横虚真人说,这交战的双方里面,有一者的气息与他昔年察觉的那一道至妖至邪之气相合,猜是妖魔作乱。但这二者具体是什么存
白寅想起自己到这消息之时,也是不很敢相信的。
只是这一点,又
若横虚真人能清楚察觉傅朝生的存
按理说,傅朝生确系妖邪,见愁该将此事告知中域。

傅朝生是妖邪,他横虚、他昆吾便不是吗
眼底一抹嘲讽的笑意划过,见愁若无其事地按下了玉简,询问道“如此,师门应当已经知道我无事的消息了。白寅师弟,接下来应该也要回崖山吧”
“都知道了,可有好几个家伙念叨着大师姐你呢。”
白寅自然想起了今日通过传讯大阵去联系师门时候,掌门师兄三句话不离见愁的烦人劲儿,一下便偷笑起来。
“若是大师姐此间事了,我想还是快回去为好。”
好几个家伙。
不用白寅明说,见愁都能知道他指的是谁,尤其是四师弟沈咎那咋咋呼呼的模样,几乎已经
只不过
“的确是早些回去比较好,只不过,我还有一事未毕,一愿未了。”
“一事,一愿”白寅一怔。
见愁却是慢慢地眯了眼,抬眸看着虚掩着的窗外,昏沉沉的夜晚,想起了当日天地逆旅客店里,乍遇王却时候的场面。
“白师弟此次探听消息,可有听闻昆吾谢不臣如今如何”
“不曾。”
不知为什么,白寅瞧着见愁这样子,生出了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看来是外人都不知道了,不过也好。”
外人不知道,那她干脆去问问昆吾的人好了。唇边一抹笑容染上,见愁双眸却
“当日白银楼上,王却有也曾出手相救,此人的消息又如何”
“王却”
白寅还是一头雾水,但提起王却,他却恰好知道。
“我方才回来的时候,还字道中遇到王却,他朝碎仙城西南面走。大师姐是找他有事”
“夜航船地牢蒙他一剑相助,白银楼上他也有出手之意,不管怎么说,都是帮了忙的。”
见愁语气淡淡,温热的指腹,只从冰冷的桌案上无声地压了过去。
“明日一早,还请白师弟带着左流先回崖山,我先去寻王却道友,道一声谢。”
道一声谢
真要道谢,随便一道雷信
白寅不傻,也知道见愁不傻,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他略略一想,目光穿透黑暗,
“那明日我带人先走,大师姐一切当心。”
“放心。”
见愁心里有数。
两个人谈完,她便将白寅送了出去,待回了屋走到桌案旁,却是忽然笑了一声。
手腕一翻,那

只要不拔剑而出,没人知道,这剑鞘下
人皇剑,谢不臣。
还记得当初重获新生后,第一次踏上十九洲大地,抬首所见,西海广场九重天碑上,他大名高悬,而她还寂寂无闻。
如今,九重天碑上已没了他名姓。
“王却”
见愁翻转着手中人皇剑,打量着其上一枚枚古拙的烙印,思考着谢不臣的轮回与那旧宅主人的轮回,身内心底,却是万丈烈焰重燃。
“第四重天碑,第一。”
是时候,去会会这一位隐者剑了。
作者有话要说15
挑战一下极限。